天还没亮透,横店影视城外的早点摊就飘起了热气。二十出头的李敏裹紧身上的薄外套,蹲在剧组大巴停靠点啃包子。这是她来横店的第427天,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记着各个选角导演的电话,可凌晨三点抢到的通告单上,今天她的角色依然是"围观路人甲"。
你绝对想不到,那些在影视剧里活不过三分钟的炮灰角色,背后藏着多少人的生死相搏。去年清明宫词剧组需要20个"死尸",凌晨五点影视公会门口就排了三百多人。有个东北小伙硬是在初春的石板地上躺了四小时,冻得嘴唇发紫才抢到躺在地上装死的机会——片酬80块,还不够买盒感冒药。
镜头扫过那些衣不蔽体的战场尸体,你注意过他们脚上穿的运动鞋吗?

不是道具组偷懒,是群演们实在舍不得花钱买戏服鞋。去年夏天拍古装战争戏,地表温度飙到50度,三个群演中暑送医。现场执行导演举着喇叭喊:"后面排队的注意!倒下三个空缺,现在补三个名额!"
比起烈日暴晒,更让人心寒的是某些剧组的潜规则。
23岁的苏晴说起接吻戏仍会发抖,有次拍民国戏被要求与陌生男演员真吻。

"导演当场吼我'会不会演戏',硬是让男演员把舌头伸进来。"拍完这场戏她蹲在洗手间哭了半小时,领到的200块酬劳攥出了汗。
你或许刷到过某女星"为艺术献身"的热搜,可镜头里曼妙的身姿多半不属于明星本人。
在横店,裸替姑娘们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等通告,她们手机里存着十几个"特殊戏份中介"的联系方式。

26岁的阿珍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二十多套不同颜色的蕾丝内衣:"每部戏都要自备,碰上变态导演让反复重拍,收工后皮肤都是红的。"
这些姑娘日薪能拿到3000块,是普通群演的三十倍。但没人敢跟家里说具体工作内容,转账记录永远写着"影视劳务费"。有次拍淋雨戏,导演临时要求加拍背部全裸镜头,阿珍咬着牙拍了,收工后发烧三天没下床。
横店的理发店永远备着推子,随时准备给群演变光头。28岁的张浩已经剃过七次头,最近一次是演清朝囚犯。

"剃完头给380,比普通群演多200。"他摸着刚长出的青茬苦笑,"现在回老家相亲,姑娘都以为我是混社会的。"
更魔幻的是某些剧组的"人肉背景"要求。某部都市剧拍咖啡厅戏份,三十个群演领到的任务是"自然聊天"。他们对着空气假装交谈,整整八小时重复着"今天天气真好"、"你咖啡凉了"之类的废话。收工时,所有人嗓子都哑了。
你以为熬几年就能出头?在横店漂了五年的刘威最有发言权。

他手机相册存着326张剧组工作证照片,参演过79部影视剧,豆瓣演员词条里依然查无此人。
最接近成功那次是在某谍战剧里演了有台词的中尉,结果正片播出时,他的镜头被剪得只剩半个后脑勺。

凌晨两点的万盛街大排档,永远坐着喝闷酒的追梦人。
35岁的老陈已经送走六批年轻群演,自己还在演"街边乞丐"。

他灌下半瓶二锅头,掰着手指算账:"盒饭15,房租800,交通200,每月倒贴家里要2000。闺女下月生日,答应她的平板电脑又要食言了。"
横店的出租屋墙上贴满褪色的通告单,窗台上枯萎的绿萝和没吃完的泡面相映成趣。某个雨夜,三个女群演蜷在发霉的床垫上看《喜剧之王》,看到尹天仇对着大海喊"努力!奋斗!"时,她们忽然哭作一团。第二天清早,其中两人收拾行李回了老家,剩下的那个补好睫毛,继续去抢"青楼女子乙"的通告。
影视城门口的保安老周见惯了这种来来往往。他柜子里锁着七本写满电话号码的通讯录,都是这些年离开的群演留下的。
"去年有个孩子把被褥存在我这,说等火了回来取。前天刷抖音看见他在老家开了早餐铺,卖包子。"老周弹了弹烟灰,望着又一批拖着行李箱涌向演员公会的年轻人,"这地方就像赌场,明知道十赌九输,可人人都觉得自摸清一色。"
当夕阳把秦王宫的琉璃瓦染成金色,收工的群演们拖着疲惫的身影走向公交站。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要把这天的委屈与不甘都刻进青石板路。明天太阳升起时,又会有新的面孔举着简历挤在选角导演面前,眼睛里闪着同样的光。这座造梦工厂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咀嚼着无数青春,吐出几粒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