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兰心怡

黑暗中出现了一抹红影，在黑压压的军营中显得尤为突兀。

这是在军营中，准确来说，是在军营旁刚刚搭建好的难民营中。几根原木支撑着布片，被绳索紧紧拽住。木头上还留着崭新的痕迹，苍灰色的布片也分布着难看的黑色，是被烟熏成这样的。流离失所的人乱糟糟地挤在几间营中，他们的头发干枯，好像风一起就会翻飞的蓬草，脸上干绷绷的，夹杂着沙砾，和营布的颜色一样，和周围的世界也一样。他们没有说话，有的睡着了，但更多的，都瞪大了眼睛，盯着空荡荡的帐顶。

小女孩的脸很脏，衣服早已分辨不出色彩，两个小辫子松松散散的，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她很累，她的旁边躺着她的父亲，汉子胡子拉碴，粗糙的大手却紧紧握住女孩的手腕。她也想要睡，但就在快要睡着时，却突然瞥见一抹红影。

这个将军真好看。小女孩心想。那是一个穿着红色战甲的将军，他披着的盔甲在光线下，显出一种并不刺眼的古铜色。肩膀上打着的绷带随着手部的动作渗出几点暗红，他似乎并未感觉到，只是跟身边的同样穿着战甲的士兵说着什么，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看着仓促建好的难民营，无声地叹息。他的身量在周围的几个士兵中并不突出，却出奇的挺拔。

这样好看的人，要是不皱着眉头，就更好看啦。小女孩吮着指头，想起身走近些。她一动，也就牵动了身旁的汉子，汉子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力道，让小女孩吃痛地停下动作。

小女孩咂咂嘴，不动了。她轻轻弓下了身子，伸头继续偷看那个将军。她突然发现那个好看的将军，有一双更好看的眼睛，黑溜溜的，闪着光，蓄着一汪水。

将军垂下头，在认真听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他紧紧抿着唇，没有发现在大片的苍灰色中，有一束小小的好奇的目光。

“嘎——”

不远处，有吃饱了的秃鹫，盘旋着向远处飞去。剩下的，有的在大快朵颐，有的耐心等待着。不时地，有人拿着棒子，熟练地挥舞，赶走秃鹫。赶秃鹫的人表情麻木，因为这套动作，已经重复了不止千百次。秃鹫们闪着翅膀飞走了，但没一会儿，它们又盘旋着，齐齐聚拢来，等着，等着……

“呜——”

将军突然抬起头，向着号角响起之处望去。军营里突然沸腾了起来，有脚踩在地上，让地面震动的声音，有大声说话的声音，有兵器碰撞的声音，刀光剑影，硬生生地，刺痛人的眼睛。灰色的人流涌了出来，又涌出去，呛人的尘土让人来不及喘息。

“花将军！”

将军即刻跨上身边的战马，领着身旁的人疾驰而去，挺直的背脊，就像一面不倒的战旗。

小女孩只看见将军随风飞扬的战袍，鲜艳的红色飘逸，她突然想起，姐姐出嫁时所穿的嫁衣。

作者简介：兰心怡，重庆第二师范汉语言文学（师范）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