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章旦乡,山岚在晨光中舒展开来——墨香深处见青山

寄柔来看趣事 2025-04-04 09:20:49

导语:墨魂长存

清明雨润,章旦乡的青山在晨雾中苏醒。尹戈立于父亲尹耀烈墓前,碑上镌刻的不仅是姓名,更是一卷浸透岁月风霜的墨痕。这位生于刘伯温故里的书生,曾以青田石般的坚韧,熬过二十二载右派岁月的磋磨,又在平反后以笔墨重书人生。

他舀石门洞泉研墨,借月光补缀残卷,将苦难熬成骨血里的篆籀气韵。墓前轻展宣纸,承着两代人的书法血脉——尹戈与兄长尹伊的笔锋间,始终跃动着父亲教导的“守拙”之道。

春阳漫过密林,碑前松影婆娑,恍惚间似见老人布衣执笔,以山为砚,以云为帛,将一生的沉浮起落,都化作青田山水间永不褪色的墨香中。

墨香深处见青山

作者 尹戈

清明时节的章旦乡,山岚在晨光中舒展开来。我站在双垠村后山的祖坟前,看父亲墓碑上的“尹耀烈”三个字被朝阳勾勒出金边。山风掠过竹林,拂动碑前新供的墨锭与宣纸,仿佛父亲仍在云端挥毫,用天光作墨,云絮为纸。

父亲的砚台总是盛着青田的春水。记得幼时每逢惊蛰,他便要带我们兄弟去石门洞接山泉。那个青瓷砚滴是祖父留下的,底部刻着“文成公故里”五字。父亲舀水时总说:“刘伯温能夜观天象,是因他懂得天地这本大书。”我们赤着脚站在溪流里,看父亲衣袖浸透也不顾,只专注地收集最清冽的那股泉水。这些水后来在父亲的案头化作墨池,映着南明山的倒影,滋养出我们最初的横竖撇捺。

被划为右派那年深秋,公社的批斗会散了场,父亲在暮色里捡回被撕碎的《说文解字》。月光下,他用米汤将残页粘在土墙上,墙皮斑驳处竟生出奇妙的章法。

我常看见,父亲蘸着野菜汤在报纸边缘写字,那些遒劲的笔画穿透油墨,在泛黄的纸页上倔强生长。某夜大雪封山,他裹着破棉袄教我临《九成宫》,父亲说:“字如青田石,越是磋磨越见精神。”那时我不懂,直到多年后在博物馆见到出土的封门青印石,方知苦难原是刻刀。

平反通知书送达那日,父亲正在院中晾晒霉变的藏书。他接过文件的手很稳,却在展开时抖落几滴老泪。傍晚时分,他取出珍藏多年的澄心堂纸,就着瓦檐滴落的雨水研墨。那幅《春归赋》,父亲写得酣畅淋漓,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飞白,直指屋外抽芽的苦楝树。后来我们兄弟的书法展在上海开幕,父亲对着满堂喝彩只是微微一笑,转身却在展览图录扉页题下“守拙”二字。

父亲晚年,最爱在章旦溪畔散步。暮春时节,他会指着溪石上苔痕形成的天然篆刻说:“这方闲章,当钤在天地这幅长卷。”临终前夜,他用枯枝在沙地上画出“双垠”二字的甲骨文形态,说我们书法的根脉就在这山水之间。

如今,我带学生来此写生,总能在晨雾中看见父亲的身影,他的布鞋沾着露水,衣袖飘起处惊飞白鹭,散落的羽毛正似他最后留下的飞白。

山风渐起,碑前松针在宣纸上织出细密的纹路。我以指代笔,就着朝露在青石上写“山高水长”。

墨迹转瞬即逝,却听得见林间传来熟悉的吟哦:“石不能言最可人,墨有清香堪为邻。”抬眼望去,满山杜鹃正如父亲当年在《百花谱》中描绘的那般,以丹砂作色,将春意写入云端。

编辑 陈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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