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商家关女士在电商平台卖出了一件2000多元的狐狸领羽绒服，不料买家收了退款又取走这件羽绒服，还大言不惭地说“没偷没抢”，直到警察上门才将羽绒服归还。为了“薅羊毛”，有人网上卖教程，还有“羊毛党”被商家告上了法庭。目前，电商平台正纷纷优化“仅退款”规则。

女子“薅羊毛”遭民警上门制止

商家关女士羽绒服发出后，买家小齐（化名）在平台上点了不喜欢仅退款的操作，平台通过了她的申请，退回了她的款项。

让人震惊的是这个小齐的后续操作，在“仅退款”后，商家本打算在第二天进行快递拦截。没想到小齐又去快递站点取走了这件羽绒服。

快递小哥当时还跟小齐反复确认，问她：“你把东西取走了，你还把钱收了？”当时小齐表示，“不关你事”。快递小哥表示这个人很不讲理。

当地民警接到报案后，联系了小齐。小齐一点愧疚都没有，反而大声质问：“我又没有偷东西，是不是！我是偷了还是抢了，你们要来查我？”

后来，辖区民警亲自上门协调。小齐当时表示找到衣服了就退回去（找不到大概就不退了）。不过民警看穿了她的小九九，直接表示：“你把钱给商家，不要玩这些心眼。”

这时，小齐终于松了口，她承认衣服就在她的家里，回家就把羽绒服寄回给商家。

“仅退款”滋生大量“羊毛党”

电商购物热潮之下，各大电商平台的“仅退款”政策备受关注。即在符合相关条件下，消费者“无需退货即可获得退款”，此举简化了售后流程，维护了绝大多数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但同时也滋生了恶意“仅退款”行为，让其成为少数人“薅羊毛”的捷径。

根据网络消费纠纷调解平台“电诉宝”联合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发布的《2024年电商平台“仅退款”调查报告》（以下简称《报告》），综合约2000位电商商家及1000位消费者的问卷调查显示，在商家层面，有7.9％的商家近一年遭遇“仅退款”比例达八成；10.09％的商家“仅退款”比例占据一半；34.31％的商家有三成的“仅退款”；46.65％的商家有一成“仅退款”；仅有1.06％的商家未遭遇“仅退款”。

在消费者层面，有25％的人会因“薅羊毛”而使用“仅退款”服务，高频使用“仅退款”服务的消费者占13.39％。

另外，《报告》显示，2021年至2024年7月，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共处理“仅退款”案件约500起，在2023年达到最高。

有平台表示，日均拦截不合理“仅退款”超40万笔，数量相当惊人。

上海一店主为了12双袜子，驾车1000多公里去找买家维权；网购11元衣服后“仅退款”，买家被判赔800元；跟“仅退款”的“羊毛党”死磕，有商家一年打了30多起官司等案例屡见不鲜。

有“羊毛党”竟然还出了教程

“仅退款”不仅滋生出“白嫖党”和“羊毛党”，而且还出现“组织白嫖”“开课白嫖”等现象。

记者发现，在某二手平台和聊天软件里能够轻易找到“白嫖老师”，课程价格在38元到288元不等。

“一个平台的课程收费38元，如果想学引流版，售价就要涨到288元。”他告诉记者，他只有15岁，作为学生已经“半工半读”了几个月，如果不去学校的话一个月能挣1万多元。

另一位“白嫖党”“多姐”则手握五个平台的“仅退款”教程，强调“单量大，成功率高”。网友买课后，她会登录对方的网购平台账号，操作“仅退款”，成功后和买课人平分退款。

在买下她价值68元的课程后，其又向记者分享了她的“生意经验”：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客户，“有人拿到退款不愿平分”，但她通过网购账号已经掌握了对方的住址和电话，“威胁暗示”一番，大多都会老实“上供”。

维护商家的权益同样重要

“如果消费者长期在购物平台上进行‘薅羊毛’的行为，根据金额大小，还可能涉嫌民事侵权或刑事诈骗。而卖课教别人‘薅羊毛’，还可能涉嫌诈骗和教唆罪。”有律师表示，金额达到3000元就达到了刑法关于诈骗罪的起刑点，若商家遭遇恶意“仅退款”，可以对相关消费者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承担赔偿商家货物损失以及维权成本。

法律之外，如何构建好有益于各方的消费环境同样重要。

“维护良好的电商生态需要平等、公正地对待商家和用户，这是电子商务法的基本要求。”北京大学电子商务法研究中心主任薛军曾谈道，如果平台一味站在用户角度，不考虑入驻商家的正当合法权益，长此以往，被“薅羊毛”的商家为了生存，可能会采取偷工减料等方式经营，导致出现劣币驱逐良币。

同时，薛军认为，平台不应鼓励普遍的“仅退款”，应对“仅退款”规则的适用范围进行严格明确限定，同时应协助商家解决纠纷，而非轻率地要求商家退款。有关部门也应针对该问题，从政策层面给出明确的指导性意见。

电商平台正优化“仅退款”规则

2024年3月，中国消费者协会与北京互联网法院联合多家电商平台共同发布了《关于规范适用七天无理由退货规则的共同倡议》，倡导不断优化并完善“仅退款”规则。

2024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施行，规定消费者无理由退货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利用无理由退货规则损害经营者和其他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与此同时，多家电商平台也主动优化“仅退款”规则。2024年7月26日，淘宝宣布将优化“仅退款”规则，依据新版体验分提升商家售后自主权，对优质店铺减少或取消售后干预。相关策略将于8月9日正式实施。

8月15日，淘宝数据显示，淘宝面向全体商家的“仅退款”优化策略上线首周，淘宝天猫全平台对“已收到货仅退款”场景的介入已减少20%，不合理“仅退款”数量减少。

11月28日，快手电商发布的最新公告显示，因业务内容调整，经平台综合考虑决策，快手电商现针对“退款不退货服务”进行废止，后续将推出更好的服务产品供大家使用。

快手电商所指的“退款不退货”和公众理解的“仅退款”有所区别。其废止的“退款不退货服务”，是该平台于2021年11月23日发布的一项服务，适用于在快手小店发布的带有“退款不退货”服务保障的商品。商家加入该服务后，买家购买带有“退款不退货服务”标识的商品，符合指定条件，可自签收后7日内申请退款不退货。而“仅退款”通常指消费者在特定条件下，可无需退货直接获得退款。

也就是说，快手方面并未直接废除“仅退款”，而是细化了这项服务的应用场景，并强调“仅退款”需经商家同意。尽管只是规则优化，但不难看出平台对于“仅退款”模式态度的转变。

“每一项规定的提出，初衷肯定是为了平衡多方关系，保证多方权益，‘仅退款’如今引发争议，并不是说这项规定本身不好。如果能够优化，加上一定的补充条款能获得更好的效果。”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周怡律师说。

在重庆工商大学教授莫远明看来，为了实现消费者和商家“双赢”，电商平台还应进一步优化“仅退款”规则，明确界定可以申请“仅退款”的具体情形，防止规则被恶意利用；另一方面，还应建立健全纠纷调解机制，为商家和消费者提供公正、公平的争议解决平台。通过专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评估和裁定，既能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又能避免商家因不合理退款请求而遭受损失。

极目新闻综合新民周刊、南方都市报、工人日报、新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