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剧还可以这样拍？”2024年末，《我是刑警》横空出世，以半纪实的风格圈粉各年龄段观众。不少年轻观众表示看到了一种朴实无华的全新刑侦剧类型，而上点年纪的观众则掀起“回忆杀”，尤其是伴随歌曲《少年壮志不言愁》一次次唱响，熟悉的国产刑侦剧的味道又回来了。

时间拉回到25年前，纯纪实风格的刑侦大剧《12·1枪杀大案》开播，成为中国公安题材纪实电视剧的鼻祖，而《我是刑警》导演惠楷栋正是该剧摄影，这部作品也深深影响了惠楷栋的职业观。近年来，惠楷栋凭借《延禧攻略》《鬓边不是海棠红》等热播剧收获了观众和市场的认可，但在接受新黄河记者专访时，他却表示心里一直有一个未完成的愿望——拍摄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中国刑侦剧，而今随着《我是刑警》热播，惠楷栋圆梦了。

导演惠楷栋

观众是不是已经忘记了真正刑侦剧的味道？

故事从1995年震惊全国的“1·28”持枪抢劫大案开始，跟随主角秦川（于和伟饰）的职业生涯展开，聚焦清江两案、东林三女童案、良城案等案件的侦破过程，见证人物成长，讲述了老中青三代刑警赓续奋斗，从20世纪90年代至今，刑侦人员工作环境及办案条件的变化，全景式描绘中国刑侦事业的发展历程。

作为一部半纪实风格的刑侦剧，观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我是刑警》的那份真心实意。剧情紧凑且富有张力，通过多个案件的交织推进，让观众在紧张刺激的情节中感受到刑警的艰辛与不易。编剧徐萌创作中采访了上百位一线刑警，整理出的笔记达上百万字，希望做一部半纪实风格的刑侦剧。而她的想法和惠楷栋不谋而合，惠楷栋表示，拿到《我是刑警》剧本以后难掩激动，坦诚说，拍摄这部作品是带着“私心”和“野心”的。

“观众是不是已经忘记了真正的刑侦剧的味道？我确实是有野心，想复原一下当年拍摄的手段，用一种带着粗颗粒质感的状态去拍，不让任何美的、光鲜的画面抢夺观众的视线，而是把演员放在第一位，让观众看到这么一群人。”

“我想让更多普通百姓知道，在和平时期，身边还有这样一支独特的队伍在保护着我们。为什么我们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破案率就是我们幸福生活的底气。”

为了达成心愿，惠楷栋在筹备和拍摄阶段尽了最大努力。

开拍前的那个夏季，惠楷栋带着剧组先走访了鹤岗、哈尔滨等拍摄地，“预判了肯定是会很艰苦、很冷”，但等到开拍了，一系列现实问题才接踵而来，“比如机器经常死机、冻住，而且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钟以后已经天黑了，晚上八九点就零下30多摄氏度了，机器无法正常工作。”为了不影响进度，剧组早上七八点就开工了，干到下午三点半，晚上再继续拍夜戏，在最艰苦的客观环境下，剧组坚持了半年多。

开场镜头是东北过年前的大集，让人秒回20世纪90年代，这也是惠楷栋记忆里的北方大集。为了这个场景，美术团队搭建了一条街，就连气氛也要求按照当时的氛围去营造，融入了当地杀猪菜等很多地方特色。不仅如此，剧组还去了重庆、山西和哈尔滨等地，做了很多的美术置景的工作，还把采访中众多一线刑警的工作状态和生活状态用半纪实的方式呈现出来。

为什么会选择用半纪实的风格来拍摄刑侦片，惠楷栋希望让人重新认识中国的刑侦剧：“现在市场上有不少的犯罪刑侦片，但更多的是悬疑类型，中国刑侦人员有16万左右，有几百万的警察，重案破案率99.85%，他们在做什么？这也是我为什么有拍摄这部戏的冲动和欲望。我希望观众能够知道身边还有一支独特的队伍，一直在守护着我们，这就需要一部半纪实风格的剧，才能更好地还原中国刑警办案的艰辛、执着和技术的进步。”

《我是刑警》刚开播后，很多年轻观众以为导演是用了一种很新的拍摄风格，恰恰相反，纪实风格的刑侦剧在中国三十年前就有了。如今的观众之所以表示耳目一新，是因为受到了很多韩剧、美剧的影响。惠楷栋举例说，现在很多刑侦剧里的公安干警都是双手持枪，但这其实是美剧、韩剧的传统，“我们走访了很多老刑警，他们说过去大家没有双手持枪，那是老外的举枪方式。所以我们第一集上来，所有的公安干警都是单手拿枪”。播出中还有人提问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会议，对此惠楷栋也给出了回答，“开会其实是我们中国刑侦工作的特点。我们想让观众看到，刑警办案多么困难，白天走访，晚上开会分析，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不是韩剧不是美剧，我希望用最真实最朴实的表达，拍一部地道的中国刑侦剧，致敬我们砥砺前行的刑警。”带着这种初心，惠楷栋呈现出了大家眼中的《我是刑警》。

放下一切表演痕迹，让片子带有粗糙颗粒质感

“从演员的表演到镜头运用到光效到所有场景的复原，我想让观众看到的是真的东西。”

为了达成自己心目中的“真”“地道”，惠楷栋在演员选择上没少费功夫。

“我们的剧本演员角色有460多个，重要的有90多个。”惠楷栋回忆说，当时办公室有二三百平方米，墙上挂满了中国每个年龄段的演员形象。“我不想用观众太熟悉的演员，担心观众会有刻板印象，演员有点陌生感效果会更好。”惠楷栋希望演员们能放下一切的表演痕迹，“我想让片子带有粗糙颗粒质感，所以要将演员放在首位，不允许任何美丽的画面抢走观众的视线。”

演员这关是个难题，既要有共同的创作目标，还得有档期，但最后的结果是令惠楷栋满意的，他说，“我心里80%的演员都到了，大家听到这种细节都很兴奋，包括我就是采取这种拍摄方式，他们也都很兴奋，很激动。”

为了展现真实，惠楷栋甚至允许演员“打磕巴”，“不要念出来，就说话，哪怕说错了再倒腾回来重说一遍，我都允许，这都是人的正常反应，也可以说车轱辘话，只要意思对就行。刚开始大家还带着兴奋和疑惑，经过几天的磨合，大家都说太爽了，这才叫演戏，因为它真实落地了。”

剧中有很多东北的剧情，惠楷栋特意选用了大量东北籍演员，让他们在熟悉的环境里有最自然的表现，鹤岗拍摄期间，剧组还请到了很多矿上的干部和工人，很多退休群众都自发地加入了拍摄，由此产生了更多代入感。

众多的东北籍演员中，饰演凶手妻子的马苏这一次的表演堪称惊艳，尤其是在审讯室的戏让人过目不忘。惠楷栋表示，他和马苏之前就有过合作，很了解马苏的表演功底。审讯的那场戏拍摄之前，导演给了马苏一个多小时的准备时间，“当时对马苏的要求是希望能做到人在特定条件下是蒙的、不理智的状态，马苏做到了，那场戏是一气呵成的。”

《我是刑警》是群像戏，但男主角秦川是最为关键的人物，惠楷栋介绍，秦川有将近900场戏，比平常一部剧的男女主的戏量还要多，因此从一开始就考虑找一位经验丰富的演员来驾驭，“现在来看，是找对了”。惠楷栋坚持不做“爽剧”，得到了于和伟的支持，于和伟甚至主动提出，在拍摄秦川年轻时戏份的时候，不要把他当成主角来拍。“现场还有很多比我资格老的人，你就把我放在人群中间。”惠楷栋说，“我觉得和伟老师对这个戏的理解更深，把他放在人群当中开会，让观众看到整体的故事推进，而不是被一个人带着走”。

《我是刑警》豆瓣开分7.8，不少观众为此抱不平，认为“打低了”，惠楷栋表示自己一开始也有些郁闷，但看到弹幕上很多观众的肯定，他还是觉得这条路走对了。“如果我把这部戏换成唯美的镜头、帅气的动作，可能就错失了一次非常好的创作机会。艺术这一行总会有遗憾，未来只要有条件还会继续拍。”

记者:任晓斐编辑:徐敏校对:汤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