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康雍乾三代皇帝,特别是乾隆皇帝的高度重视,以及系统、完善的人才管理办法和严格的创作、品鉴、收藏制度,清代宫廷绘画取得了前无古人的成就,概括而言有四个特点:首先是作品数量巨大,其次是应用场景广泛,第三是创作题材丰富,第四是绘制技艺精良。但非常遗憾的是,受到历史悠久的文人画理论影响,在现当代中国美术史的研究和写作中,清代宫廷绘画的学术价值和思想内涵并没有受到应有重视,也鲜有全面、客观的认知与评价。
可喜的是,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在以杨伯达、聂崇正等为代表的一批学者的努力下,清代宫廷绘画在档案解读、资料整理、作品分析,以及研究视角等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并产出一批重要的学术成果,大幅提升了相关议题在学界的影响力。以此为背景,赵琰哲的《紫禁城里的时间映像:透视清代宫廷绘画》一书,显然是这种努力的最新进展。
赵琰哲打破中国古代绘画研究以题材为边界的认知范畴,把庞杂繁多的视觉作品纳入一个宏大而井然有序的话语结构中,从感知四季时序、把握宇宙运转的角度开拓出崭新的叙事空间。这其中既有中西文明的冲突与交融、多元民族文化的交织与进化、政治理念的建构与表达、日常生活的起伏与变迁,也有自然与社会、国家与个体、视觉与精神、中心与边缘的博弈和对话……小我与大我、微观与宏观,大千世界,不一而足,阅读这样的美术史写作不啻享受一场流光溢彩、别开生面的思想盛宴。
一部美术史作品若想写出新意,一般有三个路径:一是新材料,老方法;二是老材料,新方法;三是新材料,新方法。就像史学大家傅斯年先生所说的那样,“一分材料出一分货,十分材料出十分货,没有材料便不出货”。第一条路相对比较容易走,只要掌握足够新鲜、权威的材料,循规蹈矩地写,也能吸引大家的关注。第二条路看起来比较好走,但实则非常考验写作者的水平。因为既要有大量坐冷板凳的积累,又要有一定的胸襟、胆识,再加上一些巧劲儿。第三条路既要千方百计获得新材料,又要绞尽脑汁运用新方法,最难走。《紫禁城里的时间映像:透视清代宫廷绘画》显然属于第三条路径。“时间”既是一个精彩的切入点,更是一条清晰而有力的线,把不同地域、不同时期、不同作者、不同材料、不同场景的图像串联起来,勾画出另一种知识图景。这不仅裨益于清代宫廷绘画研究,对当代美术史研究与写作也能提供一些启发。
(作者为南阳师范学院美术与艺术设计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