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族著
几年后我在阿尔泰山见到一只雄香獐子,它的脐囊已被割下,在等待里面的分泌液自行干燥,然后变成棕色硬粒,即成麝香。香獐子活着时会因为麝香发出异香,而脐囊一旦被割下干燥后,则发出恶臭味。但此时的麝香已归于药物,闻不到香味也罢,更重要的是它已经成为用于治疗病痛的药物,没有人再在乎好不好闻了。
后来我又见到一公一母两只香獐子,雄香獐子精神抖擞,跳跃到一块石头上向远处张望。它的两根细长的獠牙突在嘴外,阳光一照便闪烁出光芒。而雌香獐子则温和腼腆,站在低处望着雄香獐子。少顷,一只鹰飞过时发出嘶鸣声,雄香獐子仰头怒视,短短的尾巴奋力甩了几下,跳下石头护在雌香獐子身边。雄香獐子之所以警惕性高,是因为它知道,自己身上的麝香常常会带来危险,只要危险降临到它身上,大多都是为了它的麝香而来。雄香獐子紧张恐惧,而雌香獐子则显得平静,只是在鼻孔中发出短促的喷气声,表示不满和抗议。那只鹰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又飞了回来,两只香獐子立即转身离去。它们的速度很快,将几棵小树撞开后,便不见了影子,只有小树起伏成一片绿色波浪。
后听人说,香獐子有一个难改的习性,无论遇到怎样的危险,逃脱后时间不长,必然还会回来。它们如此固执的习性,被人们称为“舍命不舍山”。正因为如此,香獐子的领地意识便非常强,它们常常把尾部分泌的油脂涂抹在树干、岩石和木桩上,既作为划定区域的标记,又作为联系同类的暗号。它们喜欢沿着固定路线行走,如果身处陌生地带,则会迅速通过,哪怕风景再好,也不逗留片刻。
有山就有树,有树就有香獐子的吃食。它们吃植物的根、茎、叶、花、果实和种子,冬季啃吃树皮,有时还会舔食积雪。吃饱了,它们会走到光线好的地方,用唇角触舔露水,待露水散尽,便又啃食青草。它们在固定地点排泄粪便。常常见香獐子匆匆忙忙去往一地,那里便是它们每次排泄的地方。
雄香獐子走过后,会留下麝香的味道,所以雄香獐子的听觉和嗅觉比雌香獐子灵敏,即使一起行走,也总是雄香獐子走在前,并负责观察和判断四周情况,而雌香獐子跟在后面,显得颇为轻松自在。
有了这些故事,便觉得香獐子是极富个性的动物。但在阿尔泰山碰到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猎人,听他讲述了香獐子的故事后,才知道香獐子有那么多感人的故事。有一公一母两只香獐子,被猎人用枪口逼到悬崖的狭窄处,当时必须有一只香獐子迎向枪口,才能换得让另一只逃走的机会。平时娇柔温顺的雌香獐子,一声大叫后冲向猎人,让雄香獐子顺利逃脱。猎人捕获了那只雌香獐子,默默想,一定是雌香獐子觉得雄香獐子身上有珍贵的麝香,才舍身让自己死,为雄香獐子换得生的机会。
另一只雄香獐子则更决绝,它被猎人的铁丝圈套紧紧勒住后,见无望逃生,便将脐囊撞向一根枯枝,噗的一声脐囊被刺破,里面的分泌液流出,洒到树叶和泥土中,很快便渗得没有了影子。那猎人两天后上山,闻到扑鼻的异香,但那头雄香獐子的脐囊已破,一切都无济于事了。(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