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陵(文学评论家、作家出版社原总编辑)
作家刘远江新近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嘱我一读。看题目和文内小标题的设定,感觉可能是一部哲理性较强的小说,读进去,果不其然,这部小说确实很有哲理,但我把它归类为一部文化小说。
故事并不复杂。久居深圳的著名文化学者魏明心,也是一个社会活动家和文化项目策划人。他很懂现代思想,却守望传统文化。他了解当代世界艺术,却对中华民族艺术情有独钟。这在深圳这座现代化程度相当高的城市里,显得很有个性,也得到社会的尊重。可以说,他是社会的良知,代表了一股觉醒的力量。
有一天,他为一位不幸成为“植物人”的民间发明家赵冬青事迹所感慨,动了恻隐之心,决定组织一次以“大爱”为主题的大型社会公益活动,动员几位有成就的艺术家、文化人成立一支“粤港澳大湾区公益文艺先锋队”,沿着中华民族重要的传统文化诞生地和重要文化地标行进,一路搞创作,一路做慈善,一路讲文化。其根本的目的,就是用爱心和艺术,唤醒沉睡的“植物人”赵冬青,并提醒世人要看重和发挥好人文与科技的价值。
这个看似天方夜谭的创意,居然被深圳的一位富有爱心的大企业家“张总”所看好,他决定赞助几辆房车,让“植物人”躺到其中一辆房车上,其他人分别坐上其他房车一路护送。于是,这个项目成为整个大湾区最引人注目的文化公益项目。
和所有的人一样,我对“文化唤醒植物人”这个项目核心创意感到不可思议,也为小说把它作为故事的主要线索而颇感兴趣。艺术活动真的有这么神奇的功能吗?文化真的能唤醒人的大脑吗?世界医学界是否有过成功的先例,还是作家脑子里的突发浪漫奇想,或是小说独有的艺术虚构?一连串的问题,很容易让我们对故事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可能小说家一度也有与我们共同的忧虑,所以花了相当多的篇幅去研究这种现象,讨论患者赵冬青为一个特殊个案被唤醒的可能性。实际上,我更多地被小说的立意所吸引。坦率地说,我很少读到从文化层面写深圳社会生活的作品。以往读深圳题材的小说,通常更多地从经济社会特别是经济发展的层面介入小说故事,述说的都是深圳的创业史、奋斗史、开拓史,表现的都是经济社会发展中的深圳精神。
然而,多数作品特别是小说作品,并没有注意到城市时代精神的变化,仍然停留在以往的思维上,满足于几十年来流行的那种故事的模式。
作家刘远江显然注意到了这种历史性的变化。他敏感地发现,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紧跟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前进步伐,深圳这座国际大都市,已经摆脱香港文化的影响,开始建立起自己具有先进思想支撑的价值观、道德观、财富观、社会观和文化观,也就是有了自己的专有的城市文化。而这种城市文化与我们国家我们民族的传统和现代文化一脉相承,不断发扬光大。
今天的“深圳精神”就是在和西方文化碰撞较量和冲突中建设起来,发展起来的。深圳赢了,赢在经济,赢在社会,赢在时代,也赢在文化。这个激动人心的历史进程,激活了作家内心深处的创作灵感。他有意识地把思考重点放在深圳乃至整个大湾区的文化建设和发展方向上,并着手创作一部反映深圳以及大湾区文化人生活的小说作品。
刘远江本身就是一个文化人,了解中西方美术,在中国书法方面也有相当造诣,对深圳文化人生活非常熟悉,处理文化题材得心应手,构思准确到位,一下子就能抓住时代的大主题。当然,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创作冲动,居然开辟了深圳文学创作的一个新领域,使“文化”本身也成为文学的表现对象,由此翻开了深圳生活描写新的一面。
《抚慰人心》也许不是第一部吃“文化”螃蟹的小说,却是第一次如此正面描写深圳文化,揭示城市文化内涵,塑造文化人形象的作品。《抚慰人心》的主人公魏明心的性格形象有很多亮点,是作品重点塑造的人物。无须我们有多么深刻的判断力,就可以读出,作品所描写的魏明心,是一个思想家、学问家,一个很有功底的文化人。
作家在塑造魏明心这个特殊人物形象时,对他的通透心性着墨较多,这很好地冲淡了他身上重重责任和使命所带来的压抑感,更何况现实当中确实也存在这样一些人,我们也应该允许每个人选择自己心向往之的活法,只要是符合人性向善发展方向的人生之道,都是值得尊重的。
风景描写是小说独有的本事,风景描写也是小说的尊严。长篇小说,风景描写必不可少。传统小说,特别是受西方经典小说影响的作品,没有不重视景物描写的。西方风景画源远流长,也深深影响了文学,影响了小说中的风景。通过细致入微的刻画描写,让自然的光彩透过高山、大海、森林、河流,透过风和云、雷和电表达出来。
尽管绘画与文学表达风景的方式不一样,但内在的人文情感却是一致的。令人不解的是,进入当代以后,风景画依然在发展,文学风景描写却在衰萎,甚至成为小说的负担。小说家们越来越不看好风景的描写,不知不觉就放弃了这门本事,也就放弃了小说独特而高贵的尊严。
正因此,我们才会更加关注刘远江小说的风景描写。他的这部小说,写文化之旅,跨过大江大河,翻越崇山峻岭,看尽自然好风光,一定需要把这些风景描写出来。
当然,作品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历史文化、风土人情的描写上。车队按既定线路,每到一处,都强烈地传递出我们民族古老的文明文化信息,这些地方都是历史名城和文化重镇。
大量的人文历史描写,不仅使作品的内容更加丰厚,而且也使整个文化之旅充满乡愁之情。
应该说,北宋张载所倡导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具有传统文人风骨的理想主义人格形象,在许多时代都曾涌现过。从这层意义上说,魏明心这个人物形象的塑造,不失为一位血肉丰满且充满人文情怀、使命意识和担当精神的当代文人新形象!
(本文节选自《抚慰人心》序言,《抚慰人心》近日由羊城晚报出版社出版)
刘远江1974年生于福建长汀,客家人,现居深圳。作家、文艺评论家、书法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评协新文艺群体评论工作者委员会委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国家一级美术师。福州大学人文学院客座教授。深圳市盐田区作家协会名誉主席。1995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1999年入选鲁迅文学院作家班学习。在各级报刊发表逾百万字作品。著有长篇小说《渡情》《人生观》《历史真相》及文艺评论集《画外功夫》《艺道伐谋》等。曾任CCTV-2《中国市场信息》栏目编导、《中国改革报》记者。现为中央新影发现之旅频道《美丽家园》栏目制片主任。
编辑丨杨映瑜
审发丨王晓娜、潘子扬
来源丨羊城晚报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