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4月，72岁的波尔布特病逝。 柬埔寨丛林深处的木屋油灯下，弥留之际的波尔布特攥着妻子棉素碧的手，眼神扫过襁褓中熟睡的女儿西塔。 这个曾让佛国大地血流成河的男人，此刻像个普通老人般反复叮嘱"照顾好她，用《罗摩的荣耀》里的名字。 "谁能想到，这个给女儿取着象征忠贞的名字的父亲，六年前还在签发处决名单。 童年在寺庙敲钟的少年不会预见自己的未来。 1930年代的柬埔寨寺庙既是宗教场所，也是底层孩子唯一的学堂。 每天清晨跟着老僧诵读"慈悲为怀"的经文时，波尔布特或许从未想过，三十年后他会用"阶级纯洁"的名义清洗全国四分之一人口。 1949年从技术专科学校毕业时，他还是穿着西装的进步青年，两年后钻进丛林参加抗法战争，再后来秘密到中国接受军政培训，那些关于阶级斗争的理论，在他心里慢慢长成了毒藤。 1975年红色高棉掌权后，整个柬埔寨变成了巨大的实验场。 城市居民被驱赶到农村，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成了"资产阶级走狗"，连跳传统舞蹈都可能被视为"反动文化"。 最让人胆寒的是遍布全国的"菠萝监视网"，每个村庄都有几十双眼睛盯着邻居的一举一动，一句抱怨就可能消失在深夜。 1979年越南军队打进来那天，金边市民涌上街头，有人甚至对着坦克磕头不是害怕，是终于等到结束。 六十岁那年，波尔布特在丛林里娶了27岁的运输营女兵棉素碧。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有鲜花，只有几个老战友。 1986年女儿出生时，他翻出柬埔寨古典史诗《罗摩的荣耀》，给孩子取名西塔，那是传说中忠贞不屈的女主角。 可这个寄托着美好寓意的名字，在他死后半年就被改成了索帕泽达。 秘书狄坤纳娶了棉素碧，对外说是"完成老领导的嘱托"。 棉素碧后来接受采访时说，波尔布特是"好丈夫、好父亲"，会给女儿唱催眠曲。 但那些在吐斯廉集中营被折磨致死的人，他们的孩子再也等不到父亲回家。 如今柬埔寨人每年都会在1月7日点燃蜡烛，这个被称为"大屠杀逾越日"的日子，提醒着每个人有些伤口永远不能愈合。 去年我去金边参观吐斯廉纪念馆，墙上贴满了受害者的照片，从老人到婴儿。 讲解员指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说，她和波尔布特的女儿西塔同年出生。 走出展馆时，夕阳正照在纪念馆前的和平鸽雕塑上，那些展翅的鸽子，多像当年没能长大的孩子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