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这片横亘在中原与北方草原之间的战略屏障，自后晋石敬瑭割让契丹后，四百五十五年间游离于中原王朝版图之外。 北宋使臣苏辙出使辽国时，曾站在燕云土地上发呆，眼前的汉人剃着契丹发式，穿着窄袖胡服，开口说话带着异族腔调，他在笔记里写下“听其言，观其形，竟不知是中原遗民”，这话读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晚唐那会儿更让人无奈，河湟地区的汉人久被吐蕃统治，连话都改了腔调，诗人司空图路过时听见“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文化丢了，连祖宗都快不认了。 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这一割就是四百五十五年，辽、金、元轮番占着，中原王朝想拿回来，却一次次被北方骑兵挡在长城以南。 到了元朝，情况更糟，官府把人分四等，汉人排在后面，孔庙、关帝庙的匾额改用蒙古文写，婚丧嫁娶学蒙古人的规矩，连朱熹注的四书五经都被扔到一边，那会儿要是问个读书人“何为儒学”，怕是没几个能说清楚。 1368年明军北伐打到通州，本来想老百姓见了王师总得高兴吧，结果当地有人指着士兵身上的汉服问“这是啥衣裳”，这问题比战场上吃了败仗还让朱元璋难受。 他连夜翻史书，看到晚唐河湟汉人忘本、归义军最后撑不下去的记载，在书页边上写了句“文化不绝，华夏不亡”，看来光是把地收回来没用，得让大家记着自己是谁。 洪武元年朱元璋下了道命令，官民穿衣学唐朝样式，不许再说蒙古话，蒙古姓也得改成汉姓，说实话这政策够狠但管用。 北平城里的裁缝铺子忙得脚不沾地，都在赶制交领右衽的汉服，官府还挨家发布料，说“穿回祖宗衣裳，才算真汉人”。 学校也跟着建起来，课本用《论语》《千字文》，老师得先考儒学，过不了关不让上岗，那会儿北平府学招学生，头一年才500人，后来越来越多，巷子里都能听见孩子背“天地玄黄”。 移民的时候官府也留了心，从山西洪洞迁人去华北，每家都发本《百家姓》和《朱子家训》，带队的官还特意嘱咐“到了新地方，教娃娃认汉字、说汉话，别忘了祖宗”。 后来编《大明集礼》更细致，婚丧嫁娶全按老规矩来，结婚得走“六礼”，办丧事不许用火葬，墓碑上必须刻汉字，连过年贴春联、守岁的习俗都写进册子，生怕传丢了。 洪武十七年恢复科举，考题就从四书五经里出，朱熹的注本当标准答案，南京贡院头回考试，燕云来的考生就占了一成五，这些人考中后大多回了老家教书，成了文化种子。 到洪武二十年再看北平，府学学生涨到1200人，比刚收复时多了十好几倍，街上商贩用汉字记账，说书先生讲三国、隋唐故事，连敦煌莫高窟的石壁上，都新刻了“大明洪武二十二年重修”的汉字碑，文化这东西，慢慢又长回来了。 老实讲朱元璋这事儿办得确实有远见，他没光盯着打仗占地，而是把文化当成根来养。 对比北魏孝文帝搞汉化，那会儿光改上层制度，底下人没跟上，结果闹了六镇之乱，朱元璋不一样，从穿衣说话到读书考试，连老百姓过日子的规矩都管到了，难怪能稳住。 现在北京过年贴春联、山西洪洞大槐树祭祖，这些习俗跟《大明集礼》里写的几乎一样，文化这根扎深了，就不容易倒。 朱元璋的功劳不只是收了燕云十六州，更重要的是把快断了的文化重新接起来。 他站在大都城楼上攥着苏辙笔记的时候，想的肯定不只是当皇帝，而是怎么让华夏文明传下去。 如此看来，一个民族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地盘有多大，而是骨子里的文化认同有多深，这大概就是洪武年间最该被记住的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