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大姐打电话来,说要借钱。说是儿子买车,钱不够。大姐讲她儿子想买辆好车,想买个50万的车,钱不够,想让我借给她儿子十万。 我握着手机在厨房来回走,瓷砖地冰凉,踩得拖鞋“啪嗒啪嗒”响。大姐家啥情况我能不知道?姐夫三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落了残疾,现在天天坐轮椅,大姐在菜市场角落支了个水果摊,冬天下雪都守着,手冻得裂口子,贴的胶布黄不拉几的,看着就心疼。 小宇刚毕业一年,在超市当理货员,一个月三千五,除去房租水电,能剩下多少?买50万的车?我越想越不对劲,挂了电话就翻出外套,兜里的钥匙串撞得“叮铃哐啷”响。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大姐家,小区门口碰见收废品的老张,他蹬着三轮车喊:“你大姐夫今儿精神头好,坐轮椅在楼下晒太阳呢!” 果然,单元楼门口,姐夫歪着头靠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件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亮,想抬手打招呼,右边胳膊却不听使唤,在空中划了个圈又落下去,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哥,冷不冷?”我把他轮椅往太阳地挪了挪,轮椅轱辘卡进砖缝,“咯噔”一下,他“嘶”了声,额头上冒了层细汗。 大姐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盖子没盖紧,飘出股中药味儿:“你咋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来看看你。”我帮她扶着桶,“小宇呢?” “上班去了,大清早的就走了,说超市盘点。”大姐把药倒进碗里,黑乎乎的汤汁,姐夫皱着眉往下咽,药渣沾在嘴角,大姐拿纸巾给他擦,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啥。 中午小宇回来,看见我一愣,手里的塑料袋“啪”掉地上,滚出两个苹果,表皮皱巴巴的,是菜市场快收摊时打折的那种。 “小姨,你咋在这儿?”他弯腰捡苹果,耳根子红了。 “你妈说你要买车,50万的?”我盯着他,他眼神躲躲闪闪,踢着脚下的石子:“就……就随口说说,同事都买车了,我也想……” “想啥?”大姐端着菜出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想让你妈把水果摊盘出去给你凑钱?还是想让你爸停药给你买车轱辘?” 小宇脖子一梗:“妈!你咋说话呢!” “我说错了?”大姐眼圈红了,“你爸上个月复查,医生说还得吃半年药,一盒三百八,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赶紧打圆场:“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饭桌角放着个快递盒,拆开一半,露出半截黑色的带子,看着像……护腰带?我心里一动,小宇上个月说过姐夫总喊腰疼。 下午我去超市找小宇,他正在货架前摆酸奶,穿的工服袖子短了一截,手腕上戴着串红绳,磨得快掉色了。 “小宇,歇会儿。”我递给他瓶水,他拧瓶盖时,我看见他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边缘渗着点血。 “咋弄的?” “没事,昨天搬箱子划的。”他喝了口水,眼神飘向超市门口,“小姨,你别听我妈说的,我真没想买50万的车,就是……就是想给我爸买个能躺着的轮椅,他现在坐的那个,后背太直,坐久了腰疼得厉害。”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你为啥说买车?还50万?” “我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宇抹了把脸,“我说买轮椅,她肯定说‘家里有轮椅,不用买’,我故意说买车,说贵点,她舍不得钱,就不会拦着我偷偷攒钱买轮椅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个存折,递过来,封面都磨破了:“我每个月攒一千五,现在有一万二了,还差八千,本来想跟你借点,又怕你跟我妈说……” 我捏着存折,纸页薄得硌手,上面的数字一笔笔攒起来,像小宇偷偷藏起来的心意,没说出口,却沉甸甸的。 晚上我没走,帮大姐收摊,水果摊的灯坏了半边,昏昏暗暗的,有个老太太来买橘子,大姐给她挑了几个大的,又塞了个苹果:“大娘,您尝尝,甜着呢。” 收摊时我跟大姐说:“小宇要买车,我借他十万。” 大姐手一抖,秤杆掉地上:“你疯了?那钱是你给你儿子攒的学费!” “学费我再挣。”我捡起秤杆,上面的刻度磨得快看不清了,“不过不是买50万的车,是买个能让我哥舒服点的轮椅,剩下的钱,给你换个新灯,这破灯,晚上照不清秤,让人吃亏。” 小宇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新轮椅,银灰色的,带靠背调节,是下午我偷偷跟他去医疗器械店挑的。 “爸,你试试!”小宇把姐夫抱到轮椅上,姐夫手抓着扶手,慢慢往后靠,眼睛里湿乎乎的,咧着嘴笑,虽然话说不清,可那笑声“嗬嗬”的,比啥都暖。 现在小宇每天下班都推着姐夫去公园,轮椅上挂着个小篮子,装着水和毛巾,有时候大姐收了摊也跟着,三个人在夕阳底下慢慢走,影子拉得老长。 你说这孩子,咋就不能直说了呢?非得绕这么大个弯,害得我还瞎担心一场。不过话说回来,家人之间的心意,有时候就是藏在这些说不出口的拐弯里,你以为是麻烦,其实是他们偷偷给你的糖,甜得很。 前几天我去看他们,小宇正给轮椅充电,姐夫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橘子,一点点剥,把橘瓣往小宇嘴里塞,小宇躲着笑,橘子汁溅了一脸,像撒了把星星。大姐在旁边择菜,嘴里哼着跑调的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有几根白头发,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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