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杜月笙的姨太太孟小冬,安详去世,在入殓仪式上,一张罕见的留影,照片中的她就像睡着了,让人不忍心打扰,这位身世坎坷的女子,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照片里的孟小冬穿着素色旗袍,眉眼间还带着台上老生的沉静。 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温和的老人,曾经是让整个北平梨园都为之倾倒的“冬皇”。 9岁跟着武生父亲孟鸿群学艺时,她大概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京剧史上第一个火出圈的女老生。 12岁在上海登台演《捉放曹》,台下叫好声差点掀翻戏楼,报纸上“小冬皇”三个字,从此成了她甩不掉的标签。 真正让她站稳脚跟的是1930年拜师余叔岩。 那时候余派唱腔是梨园公认的高峰,多少男角挤破头想入门,余叔岩却偏偏收了这个女弟子。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吊嗓子,把“脑后音”技巧练得比男角还稳,《洪羊洞》里一句“为国家哪何曾半日闲空”,连梅兰芳都感慨“老生艺术,当推小冬”。 那几年她和杨小楼合演《霸王别姬》,戏票要提前半个月抢,后台候场时,她总爱对着镜子理理髯口,好像那不是道具,是撑起她半边天的骨头。 骨头再硬,也架不住感情上的磕碰。 1927年跟梅兰芳在一起时,她以为“兼祧平妻”是个体面名分,结果却是住在外面的小洋楼里,连梅家的门都很少进。 福芝芳怀着孕都敢指着门让她别再来,她只能捏着衣角忍回去。 1930年那个粉丝刺杀梅兰芳好友的“孟宅血案”,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法庭上她平静地说“我不要他什么,只求还我自由”,转身就去了天津居士林,带发修行时,连念经的木鱼声里都带着《搜孤救孤》的韵脚。 杜月笙就是这时候走进她生活的。 这个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人物,早年看她演出时就递过花篮,后来见她落魄,又是帮着还债,又是安排她去上海避乱。 香港沦陷那年,她拖着行李箱站在码头,杜月笙派来的人已经等在那里,手里还提着她常用的那只装戏服的木箱。 1950年在香港,杜月笙躺在床上喘着气,她坐在床边轻声说“这样伺候,名不正言不顺”,于是才有了那场只有12个亲友参加的婚礼。 她成了五姨太,却也终于有了个能名正言顺守着病人的身份。 杜月笙去世后,她在香港坚尼地台的房子里一住就是十几年。 每天早上依旧吊嗓子,只是听众从满堂喝彩变成了几个学戏的孩子。 赵培鑫、张学津来学戏时,她总把那箱戏服拿出来,一件一件教他们怎么穿,怎么甩水袖。 1960年台湾来人请她当“国剧大师”,她只淡淡说了句“我就是个教戏的”,转头继续给孩子们纠正唱腔。 那些年她没攒下什么钱,衣柜里最贵的还是当年演出时的那件黑色蟒袍。 她留下的那箱戏服里,还放着当年教张学津《搜孤救孤》的手稿,泛黄的纸上写着“念白要像说话,却比说话有劲儿”。 从让梅兰芳都佩服的“冬皇”,到守着戏服教戏的老太太,她没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把女老生的路拓宽了几寸。 这或许就是她给时代留下的最实在的东西让后来人知道,台上的风光和台下的安稳,原来都能在一句唱腔里找到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