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知青宋万春和战友外出采购，中午点了碗面条。 面条刚上桌，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突然冲过来，筷子没碰到碗沿就被战友按住。 她蜷在地上发抖，枯黄的头发遮住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碗飘着葱花的面条。 宋万春让战友松了手。 那年头白面金贵，一碗面条抵他半天津贴，但他看着女人干裂的嘴唇，还是把碗推了过去。 女人狼吞虎咽时，他发现她右手手腕有道深疤，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战友骂骂咧咧擦着溅到身上的面汤，他却想起十年前的内蒙古草原。 1969年秋，宋万春背着铺盖卷下火车，脚刚沾地就被北风灌了一肚子沙。 同批知青哭了一路，他却在土坯房墙角发现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沉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 后来才知道是村西头的王英放的，那姑娘总揣着两个窝头在田埂等他，粗瓷碗里的咸菜拌着麻油香，是那片黄土地唯一的暖色。 王英怀了娃那年，宋万春穿上军装。 临走时他把母亲留下的银镯子塞给她，说等他回来盖砖瓦房。 两年后探亲，他揣着攒下的津贴跑回村，王英家的土坯房却上了锁，门框上的红对联褪成了白纸。 邻居说她生孩子那天大出血，村里的接生婆手抖得拿不住剪刀，娘俩都没挺过来。 女人吃完面条，怯生生跟着他们的驴车走了三里地。 天黑时部队扎在废弃牛棚，宋万春被冻醒，发现身上盖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 女人蹲在月光下，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像破锣：“我男人拿皮带抽我，我跑出来装哑巴讨活命。”她盯着宋万春的军徽，“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洗衣做饭，当你媳妇。” 宋万春想起王英那双总沾着泥的手，想起那只豁口的粗瓷碗。 他解下军大衣裹住她，没说同意也没拒绝，只是把剩下的半袋面粉倒进了她的布兜。 后来部队批了结婚报告，婚礼那天她穿着借来的红袄，手腕上那道疤在喜字映衬下，竟像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现在那只豁口的粗瓷碗还摆在宋万春的书柜里，碗沿的缺口被岁月磨得光滑。 他常对着碗发呆，想起1979年那碗飘着葱花的面条，想起牛棚里那件带着霉味的棉袄。 日子过成了现在的样子，或许不是命运安排，而是那年月里，苦命人总想拉着另一个苦命人，在寒风里互相焐着点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