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跟老公吵架了，一到过年，他弟弟全家，他妹妹全家，公公婆婆都要到我家来过年。加上我家三口，十几口子人饭菜都我一个人忙。每到过年就看到我一个在厨房里忙碌，没有一个人来帮我做，都坐等吃现成的，说心里话，我真的好累，一点也不想弄。别人过年放假都是穿的美美的，各种聚会，要不就出去旅游潇洒，我过年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盯着泡在盆里的带鱼发呆。鱼鳞粘在手上，滑溜溜的，像抹不开的委屈。客厅里传来小叔子一家的笑声，还有小姑子孩子哭闹的声音，那些热闹跟我隔着一扇门，却像隔了两个世界。 带鱼在盆里泡得发白，鱼肉边缘卷起来，像被水泡皱的旧报纸。我把钢丝球扔进去，水“哗啦”溅到围裙上，湿了一小块，凉丝丝的。突然不想刮了，这鱼鳞刮了三年，每年都像在刮自己心里的疙瘩，越刮越疼。我站起身，没脱围裙，拉开厨房门走出去——客厅里小叔子正举着手机给孩子看动画片，小姑子靠在婆婆肩上嗑瓜子，老公蹲在地上陪公公下棋，没人抬头看我一眼。 我换了鞋，拎起门口的垃圾袋，假装去扔垃圾。楼道里飘着对门炖肉的香味，混着谁家炸丸子的油烟，热烘烘的，倒比家里舒服。走到楼下小花园，垃圾桶旁边堆着几枝干枯的腊梅，是前两天邻居修剪下来的，黄澄澄的花瓣还挂在枝上，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像撒了一地碎金子。我把垃圾袋扔进桶里，靠在花园的老槐树下，树身上去年贴的福字褪色成了浅粉色，边角卷着，像谁没说完的话。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是老公发来的：“鱼弄好了吗？妈问啥时候开饭。”我没回，点开相册翻到去年过年的照片——照片里我举着酒杯笑，胳膊上的烫伤泡被长袖遮着，身后一桌子菜冒着热气，没人知道我前一天晚上三点才睡。难道过年就非得是一个人在厨房耗着，看着别人热闹，才算团圆吗？ “嫂子！你咋在这儿？”小叔子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他和老公跑过来，老公没穿外套，毛衣领口沾着片瓜子皮，小叔子手里还攥着个奥特曼玩具，大概是刚从孩子手里抢来的。“妈说你扔垃圾半天没回来，让我们下来看看。”老公搓着手，耳朵冻得通红，“是不是累着了？要不……要不今天咱点外卖？” 我没说话，小叔子突然挠挠头：“嫂子，其实我刚才进厨房想帮忙来着，看见盆里的带鱼，不知道从哪儿下手，鱼鳞滑得像泥鳅，我怕刮不干净你挨骂。”他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我手里，是颗大白兔奶糖，糖纸皱巴巴的，“这是刚才在你购物袋里摸的，你昨天买年货时念叨想吃这个。”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冷，老公突然往我这边靠了靠，把我的手包进他掌心——他的手也凉，指关节上还有下棋磨的红印子。“我知道你这几年辛苦，”他声音有点闷，“以前总觉得你能干，就该多担待，忘了你也想穿新衣服逛庙会，忘了你嫁给我，不是来当厨子的。” 楼上突然传来婆婆的大嗓门：“阿伟！把你媳妇带上来！妈学会刮鳞了！你爸说他炖鱼比你嫂子强！小姑子把可乐鸡翅腌上了，就是酱油倒多了，黑乎乎的像煤球！”我抬头，看见婆婆扒着阳台栏杆往下喊，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手里还举着个钢丝球，小姑子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朝我挥，脸上沾着点面粉。 老公拉着我往楼里走，小叔子跟在旁边念叨：“嫂子你放心，今天我负责洗碗，谁不帮忙我揍谁！”我捏着那颗奶糖，糖纸的塑料膜硌着手心，突然想起刚结婚那年，老公也是这样拉着我的手，在老家的雪地里走，说“以后过年咱轻省过”。那时候的雪落在头发上，凉丝丝的，心里却是暖的。 进了楼道，老公突然停下：“对了，刚才妈偷偷跟我说，明年过年去我弟家过，让他媳妇尝尝刮鱼鳞的滋味。”我忍不住笑出声，手心里的奶糖好像化了点，甜丝丝的，顺着指缝渗进心里——原来那扇隔着两个世界的门，不是厨房门，是没人说出口的体谅，现在，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