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战友一起从军校毕业，在部队当排长，两年后我晋升副连长，他却没调职，之后就装病不参加训练，营里劝也不听，首长说他不成熟。 说真的，这事儿我心里堵了好一阵子。王磊跟我一个宿舍住了四年，军校时他是区队长，五公里越野总把我甩半圈，单杠二练习能拉三十个，我当时还跟他开玩笑，说以后他当营长我当教导员，他拍着胸脯笑，露出两排白牙：“那必须的，到时候咱哥俩还在一个战壕。” 刚下部队那会儿，王磊确实是拼命三郎。带新兵搞战术，他第一个往火圈里钻；拉练背给养，最重的给养箱总在他肩上。战士们都喊他“王老虎”，说王排长看着斯文，拼起来比谁都猛。我当时还跟他打赌，谁先提副连长谁请客，他眯着眼笑：“等着吧，下个月就让你大出血。” 谁知道去年年底干部调整，我名字后面跟着“拟任副连长”，王磊的名字却在原地踏步。从那天起，他就像换了个人。早上出操说胃疼，下午射击训练说眼压高，卫生队检查不出毛病，他就窝在宿舍看老照片，营长找他谈话，他梗着脖子说：“我就是不想练了，咋地？” 我心里急啊。那天晚上我揣着从他枕头下摸出的皱巴巴的诊断书复印件，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蹲在地上给家里打电话，声音放得跟蚊子似的，说“爸你别担心药费，我这月津贴够呢”，眼泪啪嗒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小片湿印——那诊断书上写着“脑溢血后遗症”，患者姓名是他父亲，日期就在干部调整前一个月。 他那阵子总说膝盖积液，可我分明看见他半夜在器材室偷偷给家里打包寄东西，里面有他攒了半年的三等功奖金，还有我们一起发的保暖大衣，他这到底是装病，还是真有啥过不去的坎儿？我推门进去，他手一抖，照片掉地上，是他父亲坐在轮椅上，旁边站着个穿中学校服的小姑娘，背面用铅笔写着“爸，等我回家带你看升旗”。 “你别瞎猜！”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举着诊断书问：“高血压药给谁吃的？你上周去卫生队拿的，不是胃疼药。”他嘴唇哆嗦半天，突然蹲地上，头埋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爸……去年冬天摔了，瘫了。我妈有心脏病，弟弟才上高一，我……我想转业回家，可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是因为没升职才当逃兵……” 这话像锤子似的砸在我心口。我想起他上个月带新兵搞四百米障碍，明明疼得龇牙咧嘴，还硬撑着示范动作；想起他把食堂的肉菜都拨给新兵，自己啃馒头；想起营长骂他“孬兵”时，他攥着拳头没吭声，转头却跟战士们说“咱副连长业务强，都跟着学”。原来他不是不成熟，是把所有担子都往自个儿肩上扛，扛得快断了也不肯吱一声。 后来我拉着他去找营长，把诊断书拍桌上。营长盯着诊断书半天没说话，最后拍着王磊肩膀说：“傻小子，家里有事咋不早说？部队是你家，也是你后盾！”现在营里特事特办，给他申请了远程照顾政策，每月能回家一周，职位保留。昨天他带着新兵搞战术，第一个往泥坑里滚的还是他，战士们喊“王老虎加油”，他回头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跟军校毕业那天一模一样，阳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