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农妇去卖鸡蛋，走到半路被一群土匪糟蹋了，完事了，她见篮子里的鸡蛋还好端端放在那，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多大的事啊，我还以为你们要抢我鸡蛋呢。” 然后提着篮子往市场走去了。 到了市场，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晒得地上冒热气。她往常摆摊的老位置被个卖西瓜的占了，那汉子铺开的草席子恨不得把整条街都圈进去，农妇咬咬牙，挪到墙角根，这里背阴，就是人少。她从篮子里掏出块粗布垫着，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把鸡蛋一个个挑拣出来摆好，每个都拿指尖擦了擦灰，生怕沾着泥点子没人要，手指在篮子沿上掐出红印子——这鸡蛋要是卖不完，自家男人抓药的钱可就没着落了。 刚摆好，就见个穿碎花布衫的妇人抱着孩子跑过来，孩子在怀里蔫蔫的，嘴唇干裂得直掉皮。“大姐，还有鸡蛋不？”妇人声音发颤，怀里的孩子哼唧了两声，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搭着的湿毛巾都快焐干了。农妇说有，一分钱一个。妇人急得直搓手：“能便宜点不？我跑了三家都卖完了，孩子烧了两天，就想喝口鸡蛋羹，郎中说发着烧得吃点好的才有力气扛……” 农妇心里咯噔一下，她蹲在那看那妇人抱着孩子直跺脚，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田，心里头那点因为来晚了没卖到好价钱的烦躁忽然就散了。这篮子鸡蛋原是留着给男人补身子的，顺便换点钱抓药，可眼瞅着那孩子喘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她手里的篮子怎么就沉得提不动了呢？“你要多少？”她问。妇人说五个就行，家里就这点钱了，说着从兜里摸出四个铜板，还带着体温，边角都磨圆了。 农妇没接钱，从篮子里数了六个鸡蛋，拿张干净的荷叶包好递过去：“拿去吧，多一个，够孩子吃两顿的。”妇人愣住了，攥着铜板的手直哆嗦：“这咋行，你……”“拿着吧，”农妇摆摆手，把妇人硬塞过来的四个铜板又推回去，“孩子要紧，下次路过我这儿，多买几个就行。”她把妇人硬塞过来的四个铜板又推回去，看着那妇人抱着孩子转身时差点绊倒，怀里的孩子却在这时睁开眼，虚弱地喊了声“娘”，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在她心尖上颤了颤。 妇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农妇看着篮子里剩下的十几个鸡蛋，心里头空落落的，却又好像松快了点。她蹲下来把剩下的鸡蛋重新摆好，指尖在篮子底摸到个圆滚滚的，比别的都大一圈，拿起来对着太阳一照——嚯，蛋黄旁边还卧着个小的，竟是个双黄蛋！她忍不住笑了，把那鸡蛋单独放在布角裹好，这要是给男人煮了，说不定咳嗽能好得快点。 太阳快西斜的时候，剩下的鸡蛋也卖得差不多了。她收拾篮子往家走，路过村口的老槐树，听见树底下有人说话，是早上那妇人在跟人夸她，说遇到个心肠好的卖蛋大姐，孩子喝了鸡蛋羹，烧都退了些。农妇脚步没停，心里却跟揣了个暖烘烘的红薯似的，连带着路都觉得好走了。 快到家时，远远看见男人拄着拐杖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赶紧迎上来：“咋才回？我去村口等了两趟。”农妇把篮子递给他：“你猜咋着，今儿碰上个双黄蛋，晚上给你煮了！”男人接过篮子，手在她胳膊上捏了捏：“我听李婶说，你把鸡蛋便宜给了老张家媳妇？”农妇嗯了一声，怕他生气，赶紧说：“就几个鸡蛋，她家孩子病得厉害。”男人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是几块红糖：“我去抓药，郎中说我这咳嗽见好，药钱省了些，给你买的，泡水喝。” 农妇接过红糖，纸包上还带着男人手心的汗，甜丝丝的气息钻进鼻子里，她忽然就想起早上拍掉身上的土时，阳光落在鸡蛋上的样子，金灿灿的，好像日子也没那么难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