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5月,国民党上将于学忠被日军包围,带路的伪军司令吴化文喊话说:“于总司令下山投降,否则不要怪兄弟手黑。” 山谷里的喊话声混着硝烟味飘过来时,于学忠正用望远镜观察日军动向。 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东北汉子,此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套上的裂痕还是去年台儿庄战役留下的。 三百米外的土坡上,吴化文那张曾经在徐州军官训练团见过的脸,正随着扩音器的滋滋声扭曲着。 三天前刚处决了两个通敌的军官。 副师长傅鉴堂在审问时还狡辩,说只是想“曲线救国”,直到搜出他藏在怀表夹层里的日军布防图。 于学忠当时没废话,军法处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了整整三分钟,现在想来倒是给今天的困境埋下了伏笔要不是那两个内鬼泄露了行军路线,一万多日伪军怎么可能把董家峪围得像铁桶。 “师座,魏副官求见。”警卫员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魏凤韶掀开门帘进来时,棉军装的肘部还沾着泥浆,这个28岁的菏泽小伙儿是三年前在台儿庄收编的,平时话不多但枪法准。 他把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师座,这是我昨晚写的家信,要是回不去……” 于学忠没看那信。 他盯着魏凤韶磨得发亮的绑腿那是模仿自己常年扎的绑法。 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在地上:“胡闹!你当这是过家家?”魏凤韶没躲,任由瓷片溅到裤脚:“师座,望远镜里能看见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您突围需要时间。我穿上您那件黄军装,他们分不清的。” 第二天凌晨,山腰突然腾起浓烟。 日军侦察机在盘旋时,看到一个穿着黄军装的军官正举着望远镜指挥,身后还有通讯兵不停挥舞信号旗。 六个中队的日军像闻到血腥味的狼,嗷嗷叫着扑过去。 于学忠在望远镜里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火光,突然想起魏凤韶出发前塞给他的那包炒黄豆那是战士们省下来的口粮。 等日军发现不对劲时,于学忠带着八百人已经摸到了包围圈西侧的断崖。 负责断后的机枪班长老王被子弹打穿了肩胛骨,还咬着牙往机关枪里塞子弹。 后来才知道,魏凤韶带着敢死队打到最后一刻,腹部中弹还站在石头上喊“中华民族万岁”,直到被炮弹掀翻在血泊里。 半年后的蒙阴战役,于学忠部和八路军115师并肩作战。 清理战场时,他在一个日军少佐的日记本里看到了董家峪的记载:“黄衣军官之勇,虽为敌,亦当敬之。”那一刻,山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像极了魏凤韶那件被硝烟熏黑的黄军装。 现在沂源县的董家峪还立着块石碑,碑上“魏凤韶烈士之墓”七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去年去祭奠时,守墓的老人说常有学生来献花,孩子们总问那个穿黄军装的叔叔为什么要冒充别人去死。 其实答案很简单,就像于学忠后来在回忆录里写的:“那天的炒黄豆,嚼着比石头还硬,可咽下去心里烫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