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农民杨大发和妻子吵架,争吵中,妻子突然大喊:“你再说,我把你的黑历史捅出来!人民政府到处捉特务,不信你不怕!”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在四川巴县一品乡的这个农家小院里,激起的涟漪后来竟掀起了一场惊动西南的风暴。 杨大发在村里六年,一直是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天不亮就下地,收工就回家,见了谁都点头笑,话少得像金贵的粮食。 可只有田春梅知道,这个男人夜里总往灶膛塞纸烧,火星子映着他脸上的汗,像做了亏心事。 里屋那只上了锁的木柜,他更是不许任何人碰,连擦灰都得自己来。 那时田春梅已经是合作社的积极分子,隔三差五去乡里开大会。 台上干部讲“特务藏在群众里,专搞破坏”,台下姐妹们凑着耳朵说“邻村就抓了个装哑巴的”。 她坐在人群里,手里纳着鞋底,眼睛却瞟着门口杨大发的户口本上,籍贯写着“湖北”,可问他具体哪个村,他总说“遭兵灾,记不清了”。 真正让她心里发毛的是那个赶场天。 杨大发去镇上卖鸡蛋,她想着柜里的旧棉絮该晒晒,找钥匙捅开了锁。 最底下压着个布包,解开一看,她手就抖了。 一枚黄铜徽章,上面刻着“军事委员会”,跟乡公安员帽子上的星星有点像;还有张泛黄的照片,穿制服的男人站在洋楼前,眉眼分明就是杨大发,只是比现在年轻,也更凶。 布包里还有封信,她不认字,可封皮上“杨进兴吾弟亲启”几个字,让她猛地想起村口墙上贴的通缉令那上面有个名字就叫杨进兴,画像虽然模糊,颧骨那块跟自家男人一模一样。 那天下午,田春梅把布包揣进怀里,沿着田埂往乡政府走。 春埂上的草割得脚踝疼,她却走得飞快。 见到公安员老刘时,她嘴唇哆嗦着,半天只说出一句“俺要检举”。 老刘后来跟人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场景:一个农村妇女,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像抱着块烧红的烙铁,非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公安的动作比风还快。 三天后的清晨,杨大发正在院子里铡草,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喊了声“杨进兴”。 他手里的铡刀“哐当”掉在地上,脸唰地白了,就像被晒蔫的烟叶。 后来审出来的事,让整个乡都睡不着觉:这个每天扛锄头的农民,1949年11月在重庆渣滓洞,亲手把江姐他们推进了牢房,还按住那些反抗的人,看着他们倒在血泊里。 1958年春天,杨进兴被枪决的消息传到村里。 有人问田春梅去不去见最后一面,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照着她半边脸,半天说了句“俺没那个男人了”。 她后来还是当她的合作社积极分子,只是开会时,总会盯着墙上“镇压反革命”的标语多瞧两眼。 那枚“军事委员会”徽章后来被送进了重庆红岩革命纪念馆,玻璃柜里,它旁边摆着田春梅当年揣它时用的蓝布包。 布角磨出了毛边,就像那个年代无数普通人,用最朴素的勇气,把藏在暗处的罪恶,一点点拽到了阳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