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3月20日，93岁的于凤至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因为三个儿子都已相继去世，陪伴在她身边的只有唯一的女儿张闾瑛。 1990年3月20日，洛杉矶一间安静的房间里，93岁的于凤至握着女儿张闾瑛的手，悄然告别人世。窗外春光明亮，屋内却只有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昔日“东北王府”长媳的荣华早已散尽，只剩这一方病床见证她波澜起伏的一生。 于凤至1897年出生在吉林怀德一个殷实的商人家庭，自小接受良好教育，既有闺秀的端庄，也有新式女子的独立气质。 20岁那年，她嫁给少年将军张学良，这场轰动一时的联姻，把她推向权势与风云的中心，亦悄悄种下命运的伏笔。 婚后不久，张学良奔走军政前线，她一面打理偌大的张家，一面投身社会事业，创办新民小学、同泽中学等校，让更多孩子走进课堂。她还练习射箭、马术，希望真正懂得丈夫的世界，做那个可以并肩而行的人。那几年，是他们婚姻里为数不多的安稳与甜蜜。 然而，从1931年幼子张闾琪病逝开始，厄运一重重压下来。九一八事变后，张学良因处置备受争议，舆论的风暴与政治的暗涌同时席卷张家。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他以扣押蒋介石改变了中国近代史的走向，却也以此换来半个世纪的囚禁。 丈夫被软禁后，于凤至带着孩子们远赴英国，试图借助国际舆论营救。几经奔走无果，她又回到战火纷飞的祖国，想设法陪在他身边。无论是在探视中的相对无言，还是一次次托人说情的奔忙，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留住这个男人的性命与尊严。 1940年，一纸乳腺癌诊断迫使她漂洋过海，赴美治疗。自此，夫妻天各一方，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家庭彻底裂开。 旅居美国期间，她生活并不宽裕，却依旧坚持办学、做慈善，在华人社区默默耕耘。比贫困更残酷的，是命运接连夺走她最心爱的孩子：1954年长子因精神疾病离世，4年后次子车祸身亡，三个儿子先后早逝，身边只剩下张闾瑛这个唯一的女儿。 1964年，她与张学良签下离婚文书，形式上的夫妻关系终结，但她从未真正把他从心里剔除。她在美国自力更生，经商积累下来的钱，多半是“为他以后留着”的底牌。就连生命走到尽头时，她仍叮嘱闾瑛：无论如何，要替她照应父亲，替她带去问候。 临终前的某个午后，她从枕头下取出一张旧照片交给女儿。照片上，是年轻的张学良与另一位女子的合影，那是他少年时代的一段恋情，也是他曾托付于她、迟迟不愿让女儿知道的秘密。 于凤至在病榻上说出这段往事，不是为了翻旧账，而是希望闾瑛理解：你父亲也曾只是个会爱、会错的人。她用这种方式，为丈夫的过去留下一点体面，也为女儿日后回望父亲时，多留一分宽恕。 她去世后，身后事几乎全由张闾瑛一人料理。女儿把父母年轻时的合影一并随葬，又远赴美国，将母亲离世的细节、她最后的牵挂，讲给张学良听。听着这些，早已白发苍苍的老人泣不成声：关于这个女人，他欠得太多，能做的补偿却几乎为零。 多年后，101岁的张学良在异国离世，把一半财产捐给大学，一半分给家人。那段与于凤至共同走过的岁月，就此定格为历史照片中再也翻不出的底片。 而她的一生，也在“东北王府”长媳、软禁者的妻子、漂泊异乡的女移民等多重身份中，完成了从“被命运裹挟”到“主动承担”的转身。 从富家千金到孤身异乡老人，于凤至在家国巨变中不断失去，失去丈夫、失去儿子、失去故土，却从未失去体面、担当和对爱的坚持。她把最好的青春给了一个人，也把毕生的精力给了教育和慈善。她既是中国近现代风云的一个缩影，更是一位在乱世中用温柔与刚强撑起家庭、守住人格的女性楷模。 在洛杉矶的那间小房子里，她闭上眼睛时，也许并未真正与过去和解，但她在尘世留下的爱与担当，早已替她写下最有分量的碑文，那不是碑上的几行字，而是女儿眼中不肯坍塌的身影，以及历史记忆里始终无法抹去的名字：于凤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