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平体内长出一个10厘米肿瘤时，他正端着第3斤茅台，酒液晃荡的瞬间，这位在棋盘上算尽千步的棋圣，没算到自己的身体早已摆开生死棋局。 医生拿着CT片的手没抖，说这肿瘤再长两个月，神仙难救，手术台上4小时，他醒来看见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棋盘，是输液管。 护士递来术前换下的衣服，口袋里还揣着半盒没拆的酒局名片，那些印着“棋圣”头衔的卡片，此刻倒像张病危通知。 从前他的收藏室比棋谱室热闹，一整面墙的茅台，90年代的铁盖、00年的木盒，最宝贝的那瓶被他戏称“镇宅棋”，说哪天赢了李昌镐就开坛。 为国足出线那晚，他在酒馆连干八杯，说“棋输了能复盘，球赢了就得醉”，那时他不知道，身体早把这些放纵记成了账，等着用疼痛来催款。 第一次化疗后他吐得天昏地暗，连喝口水都像吞玻璃碴，夜里躺在病床上，他摸黑在被子上画棋谱，忽然发现自己连“小飞”的手势都使不匀。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他手背上全是指甲掐的印子，轻声说“聂老，疼就喊出来”。 他没喊，只是把床头那本翻烂的《围棋十诀》又看了一遍，“慎勿轻速”四个字被眼泪洇开了墨。 出院那天他让助理把家里的酒全拉走，连酒杯都收进了柜底，有老棋友来看他，带了瓶“珍藏多年”的好酒，他指着桌上的保温杯说“现在改喝这个了，比茅台难喝，但能多陪你们下几盘棋”。 那天他们没喝酒，摆了盘让子棋，他执黑，慢慢悠悠下到日落，棋友说“你这棋风怎么变了，以前跟下山猛虎似的”，他笑说“以前光顾着杀棋，忘了棋盘外还有输赢”。 现在他的日程表上，围棋教室的课比商业活动多，上周去小学教孩子下棋，有个男孩问“聂老师，您最厉害的棋是哪一盘？”他没提中日擂台赛的连胜，指着男孩的保温杯说“是学会把想喝的酒换成温水的那一步”。 课后他留孩子们吃水果，自己坐在窗边看棋谱，阳光照在他新长的头发上，比当年酒桌上的脸红润得多。 前阵子有人拿茅台成分研究的新闻给他看，说“聂老您看，适量喝说不定没事”。 他翻了两页报道，放下报纸继续摆棋，“棋盘上最忌侥幸，以为一子不慎能挽回，其实输赢早藏在每一步里”。 那天他穿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还是十年前常穿的那件，只是现在拉链总拉得很严实，不像以前总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酒渍衬衫。 他现在教棋时总带着个旧棋盘，边角磕碰得厉害，是他刚学棋时父亲送的，有孩子问“这棋盘都破了，怎么还在用？”他用手指摩挲着裂痕说“好棋盘不是看新旧，是看能不能让你沉下心走好每一步”。 说着他拿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星位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棋盘上，那颗白子亮得像他化疗后第一次看见的晨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