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信？那个被写进烈士名单、抚恤金足足发了十几年的英雄，居然在丹东一个村口蹲了大半辈子修鞋。 丹东郊外，村口那把小椅子，几十年一直没换过，井玉琢坐在那，手里干着活，眼睛望着来往的人，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没说过，鞋摊旁边总有一壶冷茶，夏天蚊子飞，冬天北风刮，他都不急不慌。 说起来，他的命挺苦，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没啥吃的，常年靠讨饭和临时工凑合日子，日子越过越紧，到了能干活的年纪，井玉琢也没别的念想，就是想着能攒点吃的，不让家里人饿着就行，那会儿村里人都说，他这孩子命硬，啥苦都能扛。 解放以后，村里分地，队里号召人参军，他第一时间就报了名，心里头只想着，出去闯闯，说不定能混个铁饭碗。 那年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外面打仗打得紧，他跟着部队南征北战，一路打到广西，战场上吃的是粗粮，睡的是地铺，子弹擦着耳朵飞，命差点没了好几回。 1950年，朝鲜战事爆发，井玉琢被编入志愿军，跟着大部队过江，那时候他肩膀结实，身上带着一股拼劲，什么苦都不怕。 到了松骨峰那仗，部队让他守高地，他就死死顶着，敌人飞机大炮轮着炸，阵地上一会儿工夫就剩下几个人，他带着伤，一直不退。 最要命的一次，是汽油弹落下来的时候。火烧得人睁不开眼，井玉琢身上着了火，疼得直打滚，可还死咬着牙没松手，后来他自己也记不清，是怎么从火堆里爬出来的，只知道最后一口气，自己还在阵地。 仗打完，部队收尸找不到他，队里认定他牺牲，那会儿烈士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他，家里收到了抚恤金，亲戚邻居都说，这人算是为国捐躯了。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被后来的部队捡了回来，全身都是伤，脸和手几乎看不出原样，昏睡了几个月才醒。 医院里，医生说他伤得太重，也许一辈子都恢复不了，可他不服气，什么苦都熬着，手指头慢慢能动了，脚能下地了，就想着早晚得回家。 组织上问他，是不是愿意一直留在荣军院养老，他说不用，自己还能干活，不想给国家添麻烦。 复员那年，他拎着点口粮和换洗衣服，一个人回了家。村里人都惊了，这不是说牺牲了吗？他也不多解释，见人只笑笑，问啥都说“命大”，家里人见他回来，都是哭成一团，可他倒劝大家，活着就得往前看。 手上的伤没好全，干重活总是流血，可他不信那个邪，布条一缠，照样下地种田，后来队里缺人，他当了队长，谁家有了困难都找他帮忙。 他自己家里也困难，老婆孩子都靠着地里那点收成，可他从没想着沾公家一点便宜。粮食、油票、钱，分得一清二楚。 后来村里开了个修鞋摊，没人愿意去，他主动接下来，有人笑话他，“当过兵的还修鞋？”他摆手说，修鞋能让人多走几年路，也算有用。 手指头粗糙，缝针都扎不进，可他一点点把活练熟了，哪家孩子的鞋坏了，他总能修得结实，有人说他手艺好，他只说，“凑合穿，不漏脚。” 时间一晃几十年，村里人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井老汉，谁都觉得他命硬，什么苦都咬牙挺过来，其实谁也不知道，他夜里常常翻来覆去睡不着，梦里总是火光和枪声，家里人问他咋老是叹气，他也不肯多说。 有一年，儿子在课本里看到名字，回来追着问，“爸，这是不是你？”他刚开始死活不承认，孩子越问越急，他才憋出一句，“那都是老黄历了，别提了。”这事儿之后，家里人少提，他也少说。 直到有一年，组织上派人调查，才把他的身份彻底弄清楚，那天通知下来，说他是烈士身份恢复，还要补发荣誉，他听完只是挠挠头，说自己不稀罕，奖章和证书送到家，他拿着看了会儿，随手放进抽屉，再也没拿出来。 村里人都说，井老汉其实是个有故事的人，有人劝他出去讲讲经历，带带年轻人，他摆手说，“我就是个普通人，讲啥？”有人来采访，他也是能推就推，只有老战友来了，喝着酒，才会说两句当年的事，剩下的都是沉默。 井玉琢一辈子最怕的，其实不是苦，是被人问起那些过去，他总觉得，自己活着回来，已经是老天爷开恩，那些真死在战场上的兄弟，才是真正的英雄，村里人听了，也再没追问。 后来村口修鞋摊子成了地标，不管谁家鞋坏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老头子坐在小凳子上，背有点驼，手还在缝补，有人问他，“你不觉得亏吗？这么大功劳，最后还修鞋？”他笑了笑，说，“干啥都一样，能过日子就行。” 村里人开始慢慢理解他，有人说，这人心里有杆秤，啥事都不糊弄，队里有时候评先进，想让他上台，他总推给别人，他说，我能活着就挺好，别给我添麻烦。 孩子们大了，都出去打工，每次回来都给他买点新鞋，他总是说，“穿不坏，修一修还能穿。”家里人劝他歇歇，他说闲不住，手一停心就慌，其实他怕的是，停下来就会想那些过不去的事。 晚年他身体越来越差，手脚疼得厉害，村医来看，他还笑着说自己不碍事，家里人劝他去大医院，他说花那么多钱不值，留着给孙子读书吧。 井玉琢去世那年，村里来了很多人，有人说他是英雄，他自己最清楚，命再苦，心里踏实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