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里最耗人的，往往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是我爸妈那样，一个嫌一个。 妈总嫌爸回家不换睡衣就往沙发上坐，爸怨妈半夜醒了必须喝口水，玻璃杯碰得床头柜当啷响。他们住一间屋，却像活在两个季节。 转机来得突然。三年前爸骑车摔了腿，在家养了三个月。妈嘴上叨叨他“不小心”，手上却不停。头几天，她端着碗过去，勺子磕在碗边上，叮叮当当。第四天，她拧了条热毛巾，坐下来给他擦背。她擦得很慢，毛巾洇出一片潮热的印子。 擦到那块被日头晒得发黑、起了粗皮的脖子时，她的手指停住了，没再往下。 “你这脖子……”她嗓子有点发紧，“糙得跟咱家那块磨刀石似的。” 屋里只剩下钟摆的滴答声。爸没回头，肩膀却往下沉了一点点。那块晒得黝黑、妈从没提过的后颈皮，就这么摊在两人中间，成了句谁也没说出口的话。 有些暖，非要等到一个人躺下，动弹不得时，才能从另一双手里真切地传过来。 现在再去，我爸回家会记得换衣服，我妈半夜喝水，会用手掌垫着杯底，轻轻放下。他们依然不是一个频道的人，却学会了把对方的频道，调成生活的背景音。 上周我去，看见沙发扶手上搭着爸的旧外套，妈正低头缝一颗松了的扣子，阳光照着她的白发。针线起落，没有一句话。 我忽然懂了——婚姻里最深的默契，不是谁变成了谁。直到有一天，你成了我的习惯，我成了你的安稳，再也分不清。直到某一天，你成了我的习惯，我成了你的安稳，再也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