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4月14日,当荆门市博物馆的考古人员从泥坑中挖出那具战国女尸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具距今2300多年、比马王堆女尸还早200年的"中国第一古尸",颈部套着麻绳留下深深勒痕,头发被拔光,全身赤裸,皮肤大面积破损,髋关节和颈部骨骼被生生拽脱。 更让人心痛的是,她原本穿着的精美丝绸衣物全部被撕毁,那些比马王堆丝织品保存状况更好的"又一座丝绸宝库",就这样毁于一旦。26位国家顶级考古专家赶到现场鉴定后,面对这具本应完好无损却伤痕累累的稀世国宝,当场痛心疾首、怒发冲冠。 这起震惊全国的"中国第一古尸案",源头要追溯到1994年2月的湖北荆门。荆门地处江汉平原西部,毗邻楚国古都纪南城,108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耸立着300多座楚墓。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当地流传着"要起水,找死鬼"的说法——这是湖北方言里盗墓发财的意思。所谓"起水",是因为南方地下水位高,古墓坑内积满水,从水中摸宝贝就叫起水。 1994年2月18日,郭店村六组组长侯传洲和村民冯卫在油菜地里探到一座大墓,也就是后来的郭家岗一号墓。两人本想发笔横财,却被三组村民郭孝平撞见。郭孝平以"肥水不流外人田"为由制止了他们,其实是想自己独吞。随后,三组组长索祖才抢先下手,从墓中盗出墓兽、青铜器等20多件文物,卖了2万多元。郭孝平不甘落后,又组织人马二次盗掘,盗出木俑、皮鼓、铜鸟、古瑟等文物,卖了1.3万元。 但真正的灾难发生在第三次盗墓。2月底,村民郭永昌请来盗墓老手李宜海再次进入古墓。他们在水中摸了半天只找到一件木俑,于是丧心病狂地用斧头将棺材凿开一个脸盆大的洞。手电筒照进去,里面赫然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女尸,皮肤还有弹性,关节能活动,就像刚睡着一样。李宜海胆子大,看到女尸头上插着簪子,连同一大把头发一起拽了下来。 一周后的3月7日,李宜海又找到郭孝平、李华、李立新,四人再次潜入墓中。他们抠开女尸的嘴巴想找宝物,结果什么也没有。盗了两次却收获寅少,郭孝平恼羞成怒,决定把女尸拖出来,扒下身上的衣服。 他回家拿来斧头和凿子,把盗洞扩大,李立新用麻绳套住女尸的脖子,几人合力将她从棺材里拖出来。精美的丝绸衣物在拖拽过程中全部撕烂脱落,女尸赤身裸体躺在泥水中。为了毁尸灭迹,他们又将女尸拖到30米外另一个盗洞,用稻草掩埋。在这个过程中,女尸的头差点被绳子勒断,全靠一层皮肤连着。 3月9日,有村民匿名在派出所门口张贴举报信,详细列出参与盗墓的十几人名单。警方当夜展开抓捕行动,第一个落网的就是郭孝平。起初他死不认账,直到专案组让他妻子写信劝说,才终于交代了盗出古尸并毁尸灭迹的恶行。 当考古人员赶到现场时,女尸已被掩埋39天。她被发现时的惨状让所有人震惊:颈部留着勒痕,头发全无,头部有4处伤口,臀部、小腿、右手等处皮肤大面积破损,髋关节和颈部骨骼被拽脱,全身发黑,伤痕累累。更让专家痛心的是,墓中原本保存完好的丝织品也被破坏殆尽,只在泥土中找到一些碎片。经鉴定,这些丝织品的保存状况本应优于马王堆汉墓,堪称又一座"丝绸宝库"。 5月10日,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26位顶级专家对古尸进行鉴定:这是战国时期女性尸体,身高1.62米,死时70多岁,距今2300多年,比马王堆女尸早200年,是迄今中国发现最早、外形和骨骼保存最完整的湿尸,属稀世国宝。 案件侦破过程同样惊心动魄。警方最终抓获14人,9人投案自首,共24人涉案。为震慑当地猖獗的盗墓活动,1995年5月25日,荆门市中院在纪山古墓群被盗现场举行罕见的公开审判大会,当场判处主犯郭孝平、李华、李立新死刑并立即执行。然而主犯之一李宜海却潜逃了,警方追捕了整整23年。 2017年,通过DNA技术和不懈追踪,逃亡23年的李宜海终于在宜昌落网。这个曾经第一个拔掉女尸头发的盗墓贼,在外漂泊多年改名换姓,最终还是难逃法网。此案前后历时23年才彻底告破,成为新中国成立以来追捕时间最长的文物大案之一。 如今,这具战国女尸被珍藏在荆门市博物馆,向公众展出。虽然她遭受了难以弥补的破坏,但仍然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郭家岗一号墓所在的纪山楚墓群,还出土了著名的郭店楚简——16部先秦典籍,其中13部是失传2300多年的佚书,填补了孔子到孟子这一百年间思想史的空白。但无论后来的考古发现多么辉煌,都无法弥补那具本应完好无损的"中国第一古尸"所遭受的劫难。 这起案件成为文物保护史上沉痛的教训。它不仅让世人看到了盗墓行为对国家文化遗产的巨大破坏,也警示着我们:每一件文物都承载着不可复制的历史信息,一旦被毁就永远无法挽回。那位在地下沉睡2300年的楚国贵族女性,本可以带着她的秘密完整地呈现在世人面前,却因几个盗墓贼的贪婪和野蛮,永远成了一个残缺的谜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