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何藩,也许现代的年轻人都没听说过。但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香港,他却是一个文化圈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现象级人物。
早年玩摄影,镜头穿梭于香港市井之间,记录香港人的苦难与坚韧,在国际摄影比赛中获奖267次,连续赢得八届美国摄影协会举办的世界摄影十杰的荣衔,被尊为开创香港街头摄影先河的“一代宗师”,是西方摄影界记住的第一个中国名字。
六十年代,进入影视圈,从场记到演员,最终成为邵氏电影公司的签约导演。他一生执导了近二十部风月片,叶玉卿、陈玉莲、邱月清,这些女神在他的调教下活色生香,一脱成名。他的情色片,撩拨了香港、台湾几代人的情和欲。
当时纯粹是好玩,没想到拿了冠军何藩出生于上海,从小就喜欢视觉艺术,别的孩子疯玩的时候,他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父亲对他喜爱有加,在他小学毕业那年,送了他一部原始的Brownie相机作为礼物。
年少的他,欣喜若狂,相机成为他最好的伴侣,走到哪里拍到哪里。
在黄埔江边,落日余晖下,一艘舢舨小船靠在岸边,触发了他内心的美好向往。他迫不及待地按下了快门。没想到,这随手一拍,竟拿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摄影奖。毫无疑问,这次获奖经历,给了年少轻狂的他极大的鼓舞。
日本侵占上海期间,父母因公滞留澳门,孤独苦闷的何藩寄情于文学。托尔斯泰、大仲马的熏陶,让他的美学欣赏又上了一个大的台阶。
他镜头下的照片逐渐增加了一项新的内容——灵魂。
1947年,他们举家搬迁到香港。这个新奇的世界,令他异常振奋,他开始有意识地记录当时的香港,从中环到湾仔,从九龙到旺角,一步步的,迈向摄影界的神殿。
记录香港,成为摄影界的一代宗师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有句俗语:“鬼叫你穷啊,顶硬上啊!”。意思是说,谁叫你穷啊,咬紧牙关力争上游嘛!这种为了生活,不放弃、不服输的草根精神,深深地打动了何藩。
他的镜头对向了香港穷街陋巷里的小人物。身着旗袍的优雅女人,街头拼命的黄包车夫,抱住古琴的街头艺人,蹲在石阶上等活路的苦工,街头巷尾忙碌的手工匠人,趴在阳台上写作业的孩子……
这些珍贵的影像,记录了当时香港最真实的样子,每一个中国人看完他的作品都会找到共鸣和情感释放。
1954年拍摄的《日暮途远》是何藩最中意的作品。
“我找到了这个地方,去过很多天。手推车,一个回家的男人。煌煌大厦,波涛拍岸,深处无声,低角度的光线,这是我的决定时刻,简直太神奇了!”
还有戴头巾的少女,双手托腮,眼中略带绝望,与建筑工地上的劳工们幻影交叠。
不知是香港成就了何藩,还是何藩留住了香港。香港那个年轻、繁忙又充满生命力的时代,被他封印在一张张黑白照片里,永远回不去,也永远忘不掉,感动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
过了而立之年,静态的光影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探索。对,他想拍艺术片。——“我喜欢法国新浪潮的特吕弗、意大利的费里尼、瑞典的伯格曼。我迷恋那些人,做梦都想拍艺术片。”
1961年,他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影视圈,从杂工到场记,从演员到导演,为了梦想,他顽强地坚持了十年。
然而,他执导的实验短片《離》、《大都市、小人物》虽然获了奖,却受众极少。为了生计和票房,他不得不听公司的安排——拍三级片。
这本是他的权宜之计,没想到,这一上手拍,就是二十年。
有人说,这是他找到了自己最佳的定位。——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拍三级片。何藩镜头下的三级片,色而不淫,美艳不可方物。毫不夸张地说,看何藩的三级片简直就是享受,因为他镜头下的女人实在太诱人了。
在电影《我为卿狂》里,叶玉卿经过何藩的调教和雕琢,闪耀的光线下宛如仙女出浴,令无数男人为之迷醉。叶玉卿也因为出演这部电影,一脱成名。
也有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他拍的三级片为公司创造无数财富的时候,他只能继续往下拍。否则,会有枪指着他的头!
无论哪一个说法更接近真实,毋庸置疑的是,即使拍三级片,他也始终坚持自己的美学追求。
2016年,移居美国的何藩病逝,享年84岁。他的一生,留下了数以千计足以载入史册的纪实照片,也留下了数十部封存在宅男硬盘里的三级片。他走的时候,应该很满足,很安详。
世人怎么评价他,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也许很多人会说他是一个下三滥的电影导演,但懂他的人一定尊他为艺术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