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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阿姐酿得一手好酒，皇帝南巡时尝后赞叹「此酒只应天上有」，将阿姐纳入宫中。

皇后看不惯阿姐，将阿姐投入水缸、命人狠狠将她按在水面之下。

「这水滋味如何，有没有你酿的酒好喝？」

阿姐挣扎不过，渐渐没了呼吸，沉没入水底。

七年后，我作为糕点师被挑选进皇宫御膳房。

皇后逐渐神智不清，甚至在中秋宫宴当众跳舞时抽搐瘫倒在地。

她恨恨问我：「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我笑着回答：「就是普通的芙蓉糕啊。哦对了，这种糕点的全称是阿芙蓉糕。」

「温馨提示，阿芙蓉也就是罂粟哦。」

……

夏日炎热，皇后宫内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各种糕点和碗碟的碎片。

屋里的太监和宫女们全部都低下头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皇后一时嘴馋，叫御膳房做些糕点送来，

可是送来的十几样糕点，没有一样能让她满意。

小太监跪在她的面前瑟瑟发抖，不停地求皇后宽宏大量饶了他。

「再去让御膳房做些新的糕点来。」

「这次要是再没有能入口的，你们的脑袋也该搬家了。」

太监急忙应答下来，屁滚尿流地爬出宫殿，一路小跑去往御膳房了。

御膳房里。

小太监下达指令后，却没有人敢接下这个活儿。

所有人都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冒险。

皇后口味的刁钻是出了名的，极少有人做的吃食能让她满意。

已经有几十个厨子先后被皇后施以虐刑或者被赶出宫了，没人想步他们的后尘。

「我来。」

此时我站了出来。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我，露出或惊讶，或看好戏的眼神。

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围上了围裙，挽起袖口，用清水净了手。

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和面、揉面、制作糕点。

太好了。

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接近皇后的好机会，

我一定要牢牢抓住。

小太监将一小盘晶莹剔透、泛着莹粉色光芒的梅子晶糕端至皇后的面前。

皇后翘着细长华丽的护甲，轻轻捏起了一小块，然后放入了口中。

梅子晶糕清甜不腻，入口即化，因为加了薄荷和在冰窖冰镇过，所以口感格外清爽。

「嗯，这梅子晶糕倒味道不错。」

所有的太监和侍女都大大松了口气。

主子心情好了，他们暂时安全了。

「把做这梅子晶糕的人叫来，我有赏。」

片刻之后，我卑微温顺地站在了皇后的面前。

「抬起头来。」

我缓缓地抬起了头。

皇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她这是想起我的阿姐了，

从小到大无数人说过我和我的阿姐长得极像。

「模样长得不错，你还会做别的糕点吗？」

「回皇后娘娘，像青团、荷花酥、豌豆黄、红豆糕之类的糕点，我都会做。」

「好，从明天起，你不用再到御膳房待着了，来我宫里」

「你的月例赏钱翻倍，如果表现的好了，额外再赏你。」

我急忙跪下向皇后行了一个大礼。

一边向她俯身磕头，

一边暗暗抑制不住地上扬起嘴角。

我家原先是在钱塘开小饭馆的，全家人都极擅长烹饪。

爹娘主营做汤面和炒菜，而我和阿姐，一个喜欢酿酒，一个喜欢做糕点。

阿姐酿的酒堪称一绝，她不酿传统的老黄酒，而是将果子的清甜和酒的醇烈完美结合。

梅子酒、桑葚酒、荔枝酒、葡萄酒、黄桃酒，

每种酒水都各有各的独到滋味。

所以除了食客来吃饭，也有不少人慕名来尝姐姐酿的酒。

皇帝也是其中之一。

七年前的夏天，当今皇帝南下微服出访，一路来到南面的钱塘。

他当时身着与普通平民无异的便衣，带着三两个贴身侍卫就来到来我家的小饭馆。

那时阿姐正出落得亭亭玉立，虽然不是大户人家千金小姐，但独有一种出水芙蓉的自然秀美。

皇帝特意点名要了我家最有名的梅子酒。

阿姐端着一小坛施施然来到皇帝的面前，为皇帝倒酒时低眸浅笑、发丝垂落，

浓郁的香气围绕在两人的四周。

也许还加上酒精使人上头的作用。

总之，皇帝被我的阿姐迷倒了，宣布了他的真实身份，然后把阿姐纳入了宫中。

阿姐入宫之后，听从皇帝的命令，常常去御膳房指点如何酿酒。

皇帝也常常去阿姐的宫里，和阿姐共同饮酒作乐。

时间久了，后宫里的其他人就不乐意了，其中最甚的是皇后。

在一个皇帝忙于批改奏折因而没有去后宫的晚上，

皇后命人将阿姐抓走了。

她将阿姐浸入水缸，久久地将阿姐按在水下，

阿姐拼命挣扎，但皇后就当什么都看不见。

最终导致阿姐溺水身亡。

随后，皇后让人将阿姐偷偷投入了后花园的荷花池中。

翌日清早，宫女扫洒时在池塘水面上发现了阿姐的尸体。

宫里一时四处流传起阿姐失足跌入池塘中溺亡的传闻。

皇帝固然悲痛，但阿姐背后并没有强大的家族势力，

这件事情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过去了。

当阿姐的尸体被送回家时，我发现了残留在阿姐头皮内的微量金粉。

这金粉是从纯金护甲上剥落的。

在后宫之中，只有最尊贵的皇后才能配戴纯金护甲。

阿姐去世后，爹娘一时间接受不了大受打击，关了小饭馆，去了乡下归隐田园。

而我远离家乡，来到了京城。

小时候阿姐待我那么好，现在我一定要替阿姐报仇。

###2

皇后将我留在了她的宫中，日日让我为她做各种各样的糕点。

这日下午，皇后急急忙忙吩咐我做一些梅子晶糕，我便听话照做了。

当我端着做好的梅子冰糕去找皇后时，发现皇帝来了。

原来皇后让我留在她的宫里，是想让我做糕点给皇帝吃，以此吸引皇帝常来。

皇后殷勤地拿了一块梅子晶糕往皇帝嘴边送。

「皇上，你尝尝呀，这梅子晶糕味道很不错。」

皇帝没有反应，反而一直盯着我看，半晌之后开了口。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我急忙作出卑微怯懦的样子，连连向皇帝俯首。

「奴婢惶恐，奴婢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介草民，幸得皇后赏识，才能为您和娘娘做糕点。」

皇帝拿起一块梅子晶糕，咬了一小口，露出了一副惊奇的表情。

「这味道，和我十多年前在钱塘喝的梅子酒味道很像。」

「那位故人酿的梅子酒堪称一绝，要是能和你的梅子晶糕搭配着一起吃，那真是人间美味。」

「可惜朕再也喝不到了。」

皇帝感慨着曾经的时光，而皇后向我投来了阴恻侧的目光。

我装作没有看见。

「无妨，陛下要是想念梅子滋味，日后可常来娘娘殿里，奴婢随时做给陛下和娘娘吃。」

「好！那朕以后常来。」

皇帝开怀大笑，又和皇后寒暄了一会儿之后，起身要走。

皇后便贴心地让太监装了一些梅子晶糕带走。

皇帝前脚刚一走，

皇后后脚马上转过身，赏了我脆生生的一个耳光。

我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趴在她的面前。

「你个小贱人，长着这么一张脸，还想勾引皇帝？」

皇帝是念旧的人，她生怕皇帝对我产生什么念想。

「娘娘误会了，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让皇帝常常来娘娘这里，奴婢都是为了娘娘着想。」

「娘娘对奴婢有知遇之恩，奴婢是万万不敢有非分之想的，请娘娘放心。」

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把地面磕得咚咚响，没多久额头就红肿流出鲜血。

皇后看到我这幅可怜样子，这才冷哼了一声。

「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

但皇后还是心思缜密，为了以防万一，杜绝了所有我能见到皇帝的机会。

从那以后，她就不让我再出面呈端做好的糕点了。

我只能在宫殿角落的小厨房里默默做好，再转由其他的太监或者侍女端过去。

不过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皇帝。

而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她。

一个月后，梅子晶糕也吸引不来皇帝的心了。

因为皇帝有了更感兴趣的人和事。

南方的南诏国想要和亲，送来了他们的莎罗公主给皇帝当妃子。

莎罗公主五官深邃，貌美艳丽，天生带有南疆少数民族的异域魅惑风情。

她还能歌善舞，寝宫里时常传出悠扬的歌声和舞蹈音乐声。

皇帝被迷得团团转，在莎罗公主那里过夜的次数越来越多。

皇后对此心中焦躁，却没有太好的办法。

在皇后心情不好的日子里，她总是找各种吹毛求疵的无理借口来打骂我。

她经常把稍有不顺意，就把盛装糕点的碗碟烦躁地扔向我们这些下人。

甚至有一次，碎裂的碗碟瓷片凌厉地划过了我的脸，在我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口。

而我只能长久地跪在她面前，不停地磕着头。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她渐渐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

最终，我端出了一碟芙蓉糕。

皇后吃了之后安定平静了许多。

「这是什么糕点，味道竟然如此香甜、口感如此特别？」

「回娘娘的话，这是芙蓉糕，将芙蓉花花瓣碾成汁液，融入面粉后揉成面团，将面团放在模具里按压成型，再上锅蒸煮半个时辰即可。」

「原来如此，味道不错，本宫爱吃，多做些。」

皇后将我做的芙蓉糕当作镇静剂，每次她暴怒之时，我就会呈上一碟芙蓉糕给她吃。

她不知道，这碟糕点准确来说，应该是叫做阿芙蓉糕。

而阿芙蓉，又叫做罂粟花，是大烟的主要成分。

既然她想摆脱痛苦，

那我就遂她的愿，让她慢慢远离痛苦、欲仙欲死。

直至生不如死。跌入黑暗的深渊。

###3

莎罗公主很快就怀孕了。

这对于皇后来说是一个惊天大噩耗。

皇后多年来一直没有产子，而其他怀过孕妃嫔也在她的「关照」下纷纷小产。

所以皇帝一直没有子嗣。

这次要是莎罗公主能诞下皇子或公主，后宫内的格局形势就一定会发生巨变。

皇后指使我给莎罗公主送去掺杂了麝香的糕点。

我听话地去了。

在莎罗公主的寝殿，我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精致的梅子晶糕，传达说这是皇后的关照。

莎罗公主莞尔一笑，让我替她谢谢皇后。

但就在她即将把糕点送入口中的时候，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猛然出手将她手中的糕点打在了地上。

莎罗公主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公主，这个不能吃。」

虽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接近皇后、获得皇后的信任，实现报仇的目的，

但若是要我去伤害无辜之人，我心中过意不去。

莎罗公主也是个聪明人，她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

随后她吩咐贴身侍女拿来一些名贵的珠宝，想要送给我作为答谢。

我冲公主摇了摇头。

「收下吧，这是我的心意，谢谢你救我和我的孩子。」

「公主，我不需要珠宝，可以给我别的吗？」

莎罗公主明显愣了一下。

「那你想要什么？」

「公主，给我一些你们南诏国那边最纯最烈的罂粟花吧。」

皇后心思深如海，她想要双管齐下。

她除了让我给莎罗公主制作下了毒的糕点，

还让我做了一些枣酥糕等宫廷里最常见的糕点，想要以此来示好皇上。

这些枣酥糕被送到了御书房批阅奏折的皇帝桌案边，当作夜宵。

皇帝吃了枣酥糕，当天晚上就来了皇后的寝殿。

皇后柔弱地依偎在皇帝的怀里。

「皇上，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在御书房里偷吃枣酥糕。」

「当然记得，朕这不是吃完你送来的枣酥糕，立马就来了吗？」

「皇上没忘就好，臣妾可是牢牢地记着我们从小到大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呢，皇上可千万不能辜负臣妾。」

「我与皇后青梅竹马，从少年夫妻走到现在，怎么可能会辜负你呢？皇后想多了。」

「那臣妾就放心了。」

皇后想要通过二人童年共同的回忆、用共同风雨多年的感情来提醒皇帝，

她才是皇帝身边最重要的人。

皇帝不得不接受了，明面上恢复了对皇后的极尽宠爱。

皇后娘家的势力极其庞大，他在朝堂之上必须要借助这股力量。

接下来的一个月，皇帝夜夜都留在皇后这里。

莎罗公主那边怀孕的事，就这样慢慢淡去了。

翌日下午，皇后叫我过来跪在她的面前回话。

「不是叫你给莎罗公主送过去一些糕点吗？」

「她的肚子怎么还没有反应？」

皇后这是在质问责怪我到底有没有听她说的话办事了。

我急忙说出了早就想好的借口。

「莎罗公主来自南诏国，与我朝的饮食习惯不一样。」

「她不太喜欢咱们宫内的糕点，上次我送去的糕点，她几乎没动几口。」

「奴婢现在正在研究南诏国人喜欢的糕点，」

「等研究好了，就给她送去加麝香的糕点让她吃下去。」

皇后低头玩弄这自己的护甲，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我的说辞。

这时候，我急忙趁机向皇后呈上一碟芙蓉糕。

她最近只要能吃到我做的芙蓉糕，心情就会明显变好。

果然，皇后一看到芙蓉糕，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塞进口中。

我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皇后的动作。

皇后吃我做的芙蓉糕吃得越来越多了。

在其他宫人的眼里，皇后像是突然对芙蓉糕上了瘾。

早餐要吃几块，午餐在吃完正餐后要当作饭后甜点吃几块，晚饭也要吃几块。

甚至有时候夜深了，她也会突然借口想吃夜宵，将芙蓉糕吞进肚子里。

更令人惊讶的是，皇后吃了这么多糕点，

不但没有发胖，反而日渐消瘦了下去，脸色也变得愈来越苍白。

只有我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皇后已经对罂粟上瘾了。

她让下人买了巨量的芙蓉花放在宫里的小厨房里，命令我每天都要给她做好几屉芙蓉糕。

我装模作样地从早到晚都待在小厨房里忙碌。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我把莎罗公主找人从南诏国那边带来的、品质最好的罂粟花花瓣磨成的粉末，

通通洒进了制作芙蓉糕的面团里。

时间越久，皇后就出现了越多的症状。

她有的时候精神会非常亢奋，在庭院里猛跑十几圈，

看得所有小宫女和小太监们都惊呆了。

我的地位慢慢有了极其微妙的转变，

虽然皇后日常还是会常常打骂我，但力度轻了很多。

她知道只有我会做芙蓉糕，没有其他人会做。

她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