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八年。
蛮族发起战争,边关告急。
女帝终于想起了我,她来到关押我的监狱,下令让我迎敌。
狱卒提醒她。
“叶将军早就在八年前就死了。”
可女帝却冷笑。
“因为阿生的事情,他和我闹了这么久,早就够了吧,更何况朕还没有找他算谋反的事情!”
“替我告诉他,如果耽误军中大事,别怪我不念旧情,诛他九族!”
狱卒沉默。
许久才说。
“女帝,叶将军死前曾让属下告诉陛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再爱他,那我就可以告诉您,他谋反的原因。”
1
死后第八年。
我没有喝下孟婆汤,进入轮回。
而是一直飘荡在皇宫里,看着云寒霜和叶生百般恩爱。
像少年时,和我青梅竹马时一模一样。
我是叶家的公子,大渝的将军,威名传遍天下。
而云寒霜是帝姬,我们年少相识,彼此动心。
她一句想坐拥天下。
我便替她整顿朝堂,攻打蛮夷。
谁都说我们天生一对,我也以为我们会长长久久。
可后来,云寒霜带回一个医术卓绝的少年叶生。
他说为了报恩,愿意留在我们身边,做一名随行太医。
一次战场失误,我身中异毒。
叶生哭着告诉我,我时日不多。
我知道若我离开,云寒霜绝不独活。
为了让她死心,我故意无诏入京,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直到过去八年,我仍旧记得云寒霜震惊绝望的模样。
她精致的乌发披在腰间,目光所至满是悲伤。
“叶问辰!你连我都要害!这个皇位对你而言这么重要吗!”
“当初的情爱,竟一文不值?!”
云寒霜大怒。
却没有要了我的性命。
只是把我囚禁在冷宫当中。
然而在我快要毒发身亡时,叶生却突然跑到我面前,得意洋洋地开口。
“叶将军,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是蛮族人。”
“你的身体也是被我下毒破坏的。”
“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寒霜,也会看好你的大渝江山。”
我这才明白。
这一切都是叶生设计的。
我又惊又急。
担心寒霜被叶生陷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叫来侍卫。
可叶生却惊呼出声,跌坐在地上,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把匕首,割破自己的手心。
“叶将军!你竟想杀人灭口!”
我愣住。
没反应过来,门被一脚踹开。
是怒气冲冲的云寒霜,她火冒三丈。
“叶问辰,你造反不说,还想带阿生一起死吗?!”
“相识多年,我从不知你如此人面兽心!”
“来人,把他扔进牢狱,朕要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一天,我死在了牢狱当中。
连自己的冤屈都未曾洗清。
而后,我在这深宫游荡八年,看到云寒霜和叶生,是多么恩爱两不疑的。
如果,当初我没有听信叶生,我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2
“寒霜…上次韩老将军说的,要不去监狱把叶将军请回来吧。”
叶生故作卑微地开口。
听闻此言,云寒霜发怒。
“请?叶问辰那个罪人,不知悔改,却还企图威胁朕,朕看他是这八年,他根本没有放弃朕这个皇位。”
云寒霜想起我,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一双美眸中,满是怒火和怨气。
看到这一幕,我一怔,随后扯出一抹苦笑。
我都死了八年了。
怎么还能威胁你呢。
云寒霜,若你对我有一分信任,合该调查当年之事。
可惜,你沉溺于叶生美色。
哪会记得年少相伴之人。
“对了,朕知道你最近旧伤又犯,特意让御膳房给你熬了补汤。”
说完,云寒霜挥手让侍女端来,一勺一勺喂他。
叶生很懂事,问她。
“陛下,我记得叶将军征战四方,也留下了不少伤,要不也给他送去一份吧,就当作求和,不然总不能一直僵着,攻打蛮族还需要他呢。”
闻言,云寒霜便冷了脸,不耐烦道。
“他这样的罪人,也配?”
叶生默默勾了勾唇角,眼神闪过一丝得意。
“可蛮族入侵,朝堂上的人都在逼陛下呢,陛下不心急吗?”
“急什么?难道我大渝,只有叶问辰他这一个将军?可笑!”
这下,叶生这个蛮族的奸细,愈发满意了。
这八年间,他早已摸清大渝底细。
那些能够征战四方的将军都已年老,士兵中又多有世家子弟。
酒囊饭袋,不值一提。
前些时日。
边关来报,“蛮族进犯,不过短短半月,已经连破几座城池。”
守城士兵跑死了三匹马,赶到之时,云寒霜还在和叶生一起赏花。
我的恩师南宫将军,一生戎马,白发苍苍,跪在云寒霜身前。
“能抵抗蛮族者,唯有叶将军。”
“叶将军虽犯过大错,可让他戴罪立功,有何不可。”
“陛下!蛮族入侵,边关告急,不可再拖了!”
可云寒霜勃然大怒。
“叶问辰犯上作乱,还伤了朕的阿生,就该一辈子被关在地牢中,受尽折磨!”
“再敢求情,朕连你一起杀了!”
3
一旁的叶生突然开口道。
“陛下,要不就听南宫将军的吧,叶将军是他的徒弟,他想借此给叶问辰脱罪也正常,我不怪他伤我了。”
南宫老将军字字泣血:“臣只是想护卫家国!”
云寒霜的脸色愈发难看。
“朕是将军,尔等也敢抗旨?!"
南宫将军脸上愈发绝望。
“不是臣替问辰脱罪,而是为了大渝江山考虑啊!”
“陛下,切勿再听信小人谗言!”
可云寒霜却不愿再听南宫将军的话,命人将他押回家中。
直接下旨让他告老还乡。
但良臣怎会因为圣上怒气,便放弃进谏。
次日,南宫将军拿着先帝赐下的免死金牌,入宫跪求云寒霜,让我带军迎敌。
彼时,叶生正陪着云寒霜弹琴。
听到宫女通禀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叶将军还真是厉害啊,入狱八年,朝堂还有人愿意为他说话。”
轻而易举,就把南宫将军为国进谏说的话,变成了为我脱罪的理由。
云寒霜果然信了。
她让人把南宫将军带进来,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叶问辰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八年了你还这么护着他。”
南宫将军老泪纵横。
声嘶力竭地诉说着这些年我对大渝的衷心。
一边恳求,一边重重磕在青石砖上。
看到师父如此模样,我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别求了,徒儿不孝,让您年老体迈之时也不得安宁!
是我错了,是徒儿错了。
错信了人,错付了真心!
最终,南宫将军额头鲜红一片,他嗫喏开口。
“陛下,您想一想那些年问辰为您拼死效命过多少次啊!”
拼死效命吗?
我拼死过太多回了。
当初有人夺位,我护着云寒霜一路杀出宫外,用一身的刀伤,稳住了她的女帝之位。
她为安抚民心,御驾亲征,被敌军设计困于山谷。
我顶着漫天的箭雨冲进敌阵,一刀砍了叛军头领的首级,保了她社稷的安稳。
而后,那些刺杀,我已经数不清了。
可惜,即便如此,在我无诏从边关而归时。
云寒霜的第一想法,竟然也是朝堂争论的,我有谋反之心。
4
云寒霜身子猛地一抖,几乎站立不稳。
但下一瞬,她缓过神来,笑道:
“南宫老将军,你想为叶问辰开罪,不必用功劳要挟,他谋反这件事,是事实!”
“是事实,还是陛下早就移情别恋,爱上了叶生那个男子!”
师父气急。
我是他一手养大,和云寒霜的情意,他自然全部知晓。
这些年,云寒霜后宫无人,却留了叶生在身边。
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云寒霜沉默了片刻,突然嗤笑出声。
“南宫将军,朕想宠幸谁,轮得到你置喙,朕看你真是年老昏厥了,是需要清醒清醒!”
“来人,赏南宫将军杖毙!”
云寒霜眼眸中,满是冷意。
“朕可不想,再出一个谋反之人。”
不行!
这怎么可以!
我瞪大了眼睛,试图想要阻止这一切,可却是徒劳。
我透明的灵魂,穿梭在师父身上,却不能替他受罪。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师父,被一杖又一杖打折傲骨。
他是教我兵法谋略的老师,是我在这个世间最尊敬的人。
南宫将军被杖毙后,朝廷上一时间无人敢上奏让我出征。
云寒霜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局面。
她才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握所有人的女帝。
叶生在云寒霜最满意之时,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里面都是精致的点心。
“陛下英武,就该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些教训。”
心怀不轨?
这些年,云寒霜处置的那些人不是良将。
就因为叶生,她怒发冲冠为蓝颜。
但凡有人进谏叶生是奸臣,云寒霜不是革职便是打杀。
可偏偏,他才是那个蛮族派来的奸细。
5
云寒霜听不到我的心声,她冲叶生浅笑。
“你来了,快坐下。”
“听闻陛下心情烦闷,臣想来宽慰皇上。”
“哪里,朕现在收拾了那些叶问辰留下的党羽,心情舒适呢。”
说完,二人又是一阵浓情蜜意。
可惜,留给二人甜蜜的时间不多了。
蛮族又攻下三座城池。
朝中催我上阵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云寒霜。
但她却不愿去监狱找我。
而是安排叶生带兵出征。
叶生在叶家军待了多年,曾经救治了不少的士兵。
可现在,军士们不听他的话。
我入狱八年,叶生代替我留在云寒霜的身边,这件事京城尽人皆知。
叶生看出了叶家军对我的情意,于是故意刺激他们。
“叶问辰是个叛国贼,犯下了谋反大罪,本来就不配做你们的将军!”
“怎么,你们也要学他,犯上作乱,毁我大渝吗?”
有几个年轻的士兵经不住他的刺激,红着眼睛冲了上来。
他眼中闪过得逞的意味,撞在了那个士兵的剑上。
然后转身对匆匆赶来、满脸心疼的云寒霜说:“陛下,请不要怪他们,他们只是太崇敬叶将军了。”
云寒霜果然动怒。
看着众人冷冷地开口。
“原以为你们是朕的士兵,没想到叶问辰入狱八年,你们却还只听他的话。”
“把朕的圣旨当作耳旁风,那行,既然不愿做朕的兵,就再也留不得了。”
说完,便让人血洗军营。
那些质问过叶生的人,都只留下了阵阵哀号。
为国尽忠,战功赫赫的老兵,却死在了主子的手下。
6.
南宫老将军和军营士兵留下的血迹尚未干涸,云寒霜就大宴群臣,送叶生出征。
她温柔地看着叶生,说:“叶问辰背叛了朕,叶问辰的老师和士兵也向着他。只有你一直陪着朕,只有你对朕真心。”
“等你得胜归来,朕就……与你成婚,如何?”
许多年前,她也这么对我说过。
尚且意气风发的女帝摸着我的盔甲,说:“我不想做皇帝了!”
“我想与你成婚,与你一起看尽边塞风光!”
后来,云寒霜逐渐长成了合格的帝王。
她不会再轻易说这些话,但仍旧会在醉酒后揽住我,对我说:“等天下太平,朕就离开皇宫,与你做寻常夫妻。”
我从未回应过她,但我一直信她。
我信我们会有那一天。
我死后,天下太平了整整八年。
云寒霜却踩着无数尸骨,对他人许下了这个承诺!
叶生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保住了这位被我伤透了心的女帝,郑重承诺:“陛下放心,臣会带着敌军将领的首级来娶您!”
可他走后不到半月,前线就传来消息。
城池被攻破,而叶生……
被蛮族俘虏。
7.
时隔八年,云寒霜终于走进了关押我的地牢。
却是为了她生死不知的爱人。
高傲的女帝嫌弃地环视四周,趾高气昂地对狱卒下令:“让叶问辰滚出来见我。”
“他犯上作乱,险些毁了大渝,本应该终身困于牢狱。但朕念及旧情,可以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狱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叶将军已经死去八年了。”
狱卒是我的老友。
八年前,我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谁都不清楚,除了叶生和他。
他一声不吭地想办法进了牢狱做狱卒,只为了到时候好照料我。
没想到,我被送到牢狱里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知道我不愿让云寒霜伤怀,默默守住了这个秘密。
一守,就是八年。
可云寒霜却冷笑。
“因为阿生的事情,他和我闹了这么久,早就够了吧,更何况朕还没有找他算谋反的事情!”
“替我告诉他,如果耽误军中大事,别怪我不念旧情,诛他九族!”
狱卒沉默。
许久才说。
“女帝,叶将军死前曾让属下告诉陛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再爱他,那我就可以告诉您,他谋反的原因。”
8.
云寒霜的动作微顿,眯起凤眸,凌厉的视线扫过狱卒的脸颊,一寸一寸,宛如刀刃。
半晌,她嗤笑一声:“朕倒是想知道,你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狱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凄惨的笑容:“其实,叶将军本不打算告诉我真相……”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
我坐在营帐中,拿帕子捂着嘴,咳嗽声剧烈。
好不容易平息,拿下帕子,上面满是刺目的猩红。
叶生站在我旁边,神色带着些许不忍,声音微颤:“将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就按照之前的计划做吧。”
我抬头,望向远处。
飘渺风雨中,远山如美人峨眉,忽隐忽现,或浓或淡,蜿蜒至皇城的方向。那里住了大渝最尊贵的君主,也住了我最爱的人。
我苦笑一声,攥紧了帕子。
帕上绣着“寒霜”二字,是那个不善女工的帝王笨拙地绣出来的。
晚风轻抚,吹散了我低不可闻的一个“好”字。
叶生垂下眼眸,长睫遮住了眼中些许的得意之色。他俯身行了一礼,慢慢退出去。
狱卒忽然掀起帘子,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死死皱着眉头问:“什么意思?你们要做什么?”
“曹叔?”我霍然一惊,下意识地去看叶生离开的方向,确保没人看见他闯进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曹叔死死盯着我:“叶将军……问辰,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什么事,你都不该瞒着我。”
确实如此。
曹叔在叶家军待了许多年,勤王救驾,上阵杀敌,战功赫赫。
但不愿加官进爵,一直“躲”在军营中,并非我的下属,而是我的忘年之交。
许是心神太过涣散,他逼问两句,我便苦笑着说出了一切。
曹叔听着我与叶生的计策,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听到最后,手死死攥紧了被褥:“叶问辰!你糊涂啊!你……”
“曹叔不必多说。”我虚弱地笑了一下,“知道真相之人寥寥,你也当作我没说过这些话,免得连累了你。”
曹叔眼神沉痛:“你……你想过叶家军吗?想过叶家吗?”
“叶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早便被放在火上烤了。”我叹息一声,不愿再看他那双眼睛,“我谋反了,陛下不一定会动叶家。但我继续做叶将军,谁也不知道前路如何……”
曹叔了解我,见我心意已决,侧过头去,指腹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铮铮男儿,悲恸至极,也难免落泪。
“好。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他低声说,“有什么……遗物,想要交给我吗?”
我犹豫片刻,拿出早便写好的遗书:“曹叔,我不愿牵连你到这个泥潭中……但若有一日,陛下不再牵挂我,你可以告诉她真相。”
“那时候,她应当不会为难你。”
听曹叔用粗粝的嗓音讲述了过往种种,云寒霜的神色沉冷,看上去不为所动。
实则指关节微微发白,眼中掀起惊涛骇浪。
“我瞒着叶将军混进来做狱卒,为的就是能好好陪他走完最后一段路,没想到他被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
曹叔看向牢狱深处,“我本想着,他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也是常事,可终究是不甘心,偷偷寻了好友来验尸……”
“陛下,他根本不是过度操劳,油尽灯枯而死的啊!”
9.
忽有寒风穿堂,狠狠地砸在稻草垛上。
风刃刮过稻草的声响,就像婴儿发出尖利的悲鸣,刺破云霄。
云寒霜猛地哆嗦了一下,居然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侍女及时上来搀扶才稳住身形。
曹叔拔高了声音,眼睛也亮得惊人:“叶将军是被人下了毒!甚至,血中还有千机草的残余!千机草是何物陛下应该清楚得很——叶将军是中了奸人的毒计!”
八年前的隐秘真相被戳破,我有霎那的恍惚。
涌上心头的并非真相终于得见天光的欣喜,而是一寸一寸凌迟心脏的酸涩!
我万万没想到……
八年了,居然真有人能说出真相!
“闭嘴!”云寒霜终于反应过来,冷声呵斥,“你是想说一切是阿生所为?朕就知道,你们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诬陷阿生!”
“阿生有哪里对不住叶家,你们要这样对他?”
曹叔有些悲凉地笑了:“陛下,你扪心自问……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云寒霜噎住。
没有怀疑过吗?
或许是有的。
她整夜整夜枯坐在殿中,对着殿中我的画像,轻声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想要什么不能告诉我呢?我明明都会给你,我明明都愿意!”
叶生在此时凑过来,将她揽入怀中,摸着她的一头乌发,低声说:“没关系,叶问辰不识好歹,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陛下放心……”
他凑过来亲吻她,从脖颈到锁骨,她隐隐闻到了一股清香。
那引人沉迷的香味让她暂时忘却了烦恼,只想沉浸在片刻的欢愉中。
到了朝堂上也是这样。
那些和我把酒言欢的官员一个个站出来,斩钉截铁地说:“陛下!叶问辰就是个叛国贼!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求陛下下令杀了叶问辰!这种祸害,要是有朝一日翻身……大渝必将不得安宁啊!”
历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
当时叶问辰率军大胜,叶家军名扬天下,蛮族被打得难以翻身。
世间太平了,自然用不上保家卫国的将军。
昔日的英雄,在如今,是功高震主的权臣。
况且还有叶生百般劝说,他们自然都放弃了我。我的少数好友,也都闭口不言,不愿搅入这纷争之中。
云寒霜高坐在龙椅之上,低头看这群人。
恍惚间,她觉得这不是文武百官,而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
就等着我坠落其间,他们好食其血肉!
他们说得多了,云寒霜也就把假的当成真的了。
意识朦胧间,她下旨,软禁了叶府所有人。
最后一丝清明,让她挣扎着,没有下旨杀了叶问辰。
当时叶生的表情不太好看,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委屈一般问:“陛下,为什么不杀了叶问辰呢?”
她捂着发疼的头,问:“你很想让他死吗?”
叶生的动作顿了顿,笑了:“自然不是。只是挨了他一剑,此后日日夜夜刺疼不已,难免有些怨气。”
云寒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放心,朕留着他,就是为了折磨他的!敢背叛朕,朕不会让他好过!”
可是……
真的吗?
她心中就没有半分不舍吗?
这些杂乱的念头都像杂草一样,在云寒霜心里生长了片刻。
她的头又开始剧烈地发疼,心中无比怀念叶生身上那股使人心神宁静的清香。
10.
“没错,我过于懦弱,所以我不敢离开这方天地,敲登闻鼓鸣冤。”
曹叔“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头狠狠砸在地面上,额头上出现一道血迹,“我害怕,害怕被叶生知晓,自此之后,世间再无人可以告诉陛下真相……”
连磕数下后,他从袖中取出信件,眼中盛满悲戚的泪水:“陛下,这是叶将军的遗书,你看看吧!”
云寒霜紧紧盯着信件。
曹叔显然很用心地留存着它。
八年过去,风霜雨雪,信封却依旧完好,只有边缘微微泛黄,尚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对她来说,宛如洪水猛兽。
顶着一脸血污的曹叔凑近,她猛然伸手将人推开:“放肆!就算你是叶家军的老兵,曾护卫家国,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朕!”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也没工夫陪你玩这种游戏,阿生还在等朕……告诉朕,叶问辰究竟在何处!”
“就在牢房深处,陛下大可以亲自去看看他的尸骨!”曹叔低声道。
这彻底惹怒了云寒霜。
她的目光冰冷,看向侍卫,侍卫会意,立刻上前将曹叔压在地上!
我早知会是如此,却还是心神颤动,忍不住低声求云寒霜:“不要这样……”
我在人世所存好友已经不多,曹叔便是其中之一。
我不想再看到他为我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曹叔和云寒霜都听不见一个鬼魂的恳求。
或者说,即使听见了,也不会停下。
“联合叶家欺君,朕会让你知道后果。”云寒霜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那个冰冷威严的帝王,“以为这样朕就找不到叶问辰了吗?笑话!朕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你在地牢里好好想清楚,到底是要帮着叶问辰,眼睁睁看大渝风雨飘摇,还是老实交代叶问辰的下落!”
说完,她甩袖离去。
牢房内空余寒风簌簌。
我知道,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出了地牢后,云寒霜调转方向,去了叶府。
名贵的蜀锦玉鞋踩在青砖上,云寒霜抬首打量着这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也怔愣了片刻。
云寒霜八年没有踏足这里了,被困在她身边的我自然也整整八年不曾回家。
我们都没想到,曾经满是欢声笑语,锦绣满园的叶府……
会变成如此破败的模样。
11.
云寒霜年少时,经常跑来叶府玩儿。
幼时的岁月总是很悠长,被夫子骂哭了的她偷偷溜进叶府,迎接她的便是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糕。
母亲一边拿帕子擦她的脸,一边打趣:“哪来的小花猫,怎么跳到叶府里头了?”
很少有人敢这样跟云寒霜说话,他们都战战兢兢地叫她皇太女殿下。
云寒霜一边抽噎着一边啃着桂花糕,说话都含糊不清:“我,我不是小花猫……”
“好好好,不是小花猫。吃慢些,喝口茶。”母亲哭笑不得,耐心地哄着她。
我的堂弟趴在墙上,气呼呼地问:“殿下,是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揍他!”
云寒霜委屈地啃了更大一口桂花糕:“是夫子!他骂了我大半天……”
那位小郎君一下子就难住了,挠着脑袋半天说不出话:“夫子,夫子啊……我夫子也经常骂我……”
众人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云寒霜都被逗笑了。
叶氏世代军旅,氛围与世家大族截然不同,不仅妯娌和睦,孩童间玩儿得开心,连下人仆从都透着一股爽朗气。
那一晚,云寒霜住在叶府。
母亲抱着她入睡,我的妹妹叶伶咯咯咯笑着,硬要挤上床榻一起睡。
倒只有我一个人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想见云寒霜一面都轮不上。
那时候……叶府是云寒霜心中真正的家。
可后来……
云寒霜的眼神黯淡了些许。
叶府众人被软禁后,那个气呼呼地说要帮她出气的小郎君死在一场风寒中。
那些在午后一起发出过笑声的下人仆从,非死即伤。
小小一团的叶伶和曾经待她最好的母亲,大抵也恨她入骨。
到底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呢……?
云寒霜纤细玉指抚过叶府的砖墙,指腹触及砖缝,眼神闪烁。
叶府男子大多死于战场,仅剩的男丁便是当年那个小郎君,后来也困死府邸中,所剩下的皆是女眷。
云寒霜走进来的时候,她们大多在庭院中,提水洗衣。
“陛下?”有些苍老,但依旧坚毅的声音响起,庭院中便“哗啦哗啦”地跪了一片。
云寒霜的目光扫过她们。
她们中有豆蔻年华的少女,也有垂垂老矣的老媪。
最终,云寒霜的目光落在出声的人身上:“叶夫人……”
我的声音和她一起响起,几乎重叠:“母亲……”
印象里的母亲是世家嫡女,雍容华贵,端庄温柔。
可眼前的热门,穿着粗布衣裳,发丝中夹杂着缕缕灰白,脸上满是沟壑。
唯有那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陛下来做什么?”母亲语气平静地问。
云寒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朕来寻叶问辰。”
“是你们联合那狱卒把人救出来了吧?把叶问辰交出来,念在过往的情分上,朕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过错!”
12.
母亲眼神错愕。
片刻后,似是意识到什么,她眼中闪过破碎的水光,姿态却依旧不卑不亢:“陛下说笑了,我叶家世代忠烈,断不会有违国法,做出这种事情。”
心脏蔓延开细密的疼痛,宛如藤蔓蜿蜒。
我知道,以母亲的聪慧,应当已经猜测出了一切。
每一次出征前,我的母亲都会长跪佛前,祈愿神佛护佑她的孩子。
后来,她的孩子没有死在刀光剑影的疆场上,而是……死在了叶生那个混账手中!
“跟朕装傻?”云寒霜怒极反笑,语气危险,“叶夫人,朕不想动你。但是蛮族进犯,大渝危在旦夕,朕的阿生也……你们不要逼朕!”
母亲嘴角蔓延开苦笑:“陛下,我也希望我儿能领兵作战,但是……要是你在天牢中找不到他,他或许就不在这世上了。”
“不在这世上”五字宛如惊雷,横空劈下!
云寒霜脸色骤变,一巴掌扇在母亲脸上:“放肆!”
母亲猝不及防,脸侧到一边,脸颊上浮现出红印。
她也没想到当年那个眼巴巴地跟她讨要糕点的小姑娘会变成如今的模样,眼中闪过错愕和哀恸。
“非要藏着他……就别怪朕了。”
云寒霜微微垂着头,长发如同泼墨。
大渝的女帝是个妍丽至极的美人,我从未想过,她也会给人地府修罗一般的错觉。
她没有动母亲,轻飘飘一个眼神,侍女拽住了一边的少女,动作强硬地将她扯上前。
年少的女眷多躲在长辈身后,瑟瑟发抖,这个少女却神情倔强,不服输地看着云寒霜。
那眉眼,与我颇有几分相似。
云寒霜的玉指滑过她的脸庞,有几分恍惚:“叶伶?都已经这个年岁了……是不是该议亲了?”
“呸!”叶伶躲开她的触碰,冷笑道,“我才不成亲!我要替兄长守着叶家!”
“阿伶!不要放肆!”跪在地上的母亲抬起头,语气多了几分急切。
叶家如此情状,家中女子自然如同锁在宅院中的雀鸟,怎会议亲呢?
云寒霜如今说出这种话,母亲的胸腔微震,心中满是不祥的预感。
“叶夫人对她这么凶做什么。”云寒霜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朕只是想给她赐婚罢了。宫中的王内侍就不错,夫人觉得呢?”
王内侍?
那可是个太监!还是个上了年纪的太监!
没有人能让女儿受这等委屈,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母亲终于慌了:“陛下要做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问辰只有她一个妹妹啊!”
“是啊,叶问辰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云寒霜冷声道,“想必他妹妹大婚的时候,他会愿意现身吧?”
“还是说,他就那么怕朕怪罪,不顾你们叶氏全族也要做个缩头乌龟?大名鼎鼎的叶将军何时如此冷血无情了!”
母亲的手死死攥着衣角,神情痛苦。
叶伶的表情却没有松动,盯着云寒霜的眼睛道:“昏君!你要做什么尽管来,看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们没有将兄长藏起来,你就算杀了我,这也是事实!”
13.
云寒霜挑眉。
她并非生下来就做了皇太女。
昔日先皇也曾在宗室里挑选储君,但挑来挑去总是不合心意。
一日,恰好走入学堂,听见幼小的云寒霜梗着脖子与夫子争论,倔强地道:“就是要了本宫的命,错事也是错事!”
就这一句话,改了先皇的心意,让先皇将她带在身边,一点点雕琢打磨成合格的君王。
所以她一向欣赏坚韧不屈的女子,身边几位女官都是这个脾性。
若叶伶不姓叶,她会喜欢这个少女的。
可现在,她只是移开视线,声音平静无波:“牙尖嘴利。”
侍女会意,摁着叶伶的脖颈,强迫她跪伏在地上。
叶伶不仅没有求饶之意,还剧烈挣扎起来,惹得侍女皱着眉头扇了她几巴掌,长长的指甲划破她白皙的皮肤,在她脸颊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阿伶!”母亲心疼地往前挪动些许。
叶家鼎盛时,这个女儿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叶家落败时,母亲也细致耐心地教导着她,她从未受过这种委屈!
云寒霜冷眼旁观,看够了才缓缓开口:“长得不错。但这张脸太像叶问辰了……朕不喜欢。”
母亲瞳孔骤缩!
她失控地起身扑向叶伶,却被反应过来的侍卫轻易摁住,无法动弹。
侍女拔出腰间的匕首,锋利的刀尖抵在叶伶的脸上!
“现在,朕再问一遍,叶问辰在哪?”云寒霜踢了踢被摁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母亲。
母亲浑身发抖,声音也拔高了些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陛下!叶家不欠你的,你放过叶家吧!”
“你们不欠朕,但叶问辰欠朕。”云寒霜一挥手,侍女猛然用力,叶伶的脸颊上渗出鲜血!
侍女的动作灵巧,手腕翻转间,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上就布满了血痕。
母亲瞪大了眼睛,喉咙中弥漫出有些绝望的呜咽声。叶伶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吭一声。
云寒霜嗤笑:“倒是个硬骨头,比你兄长强些。”
“兄长曾被敌军俘虏,酷刑加身也未曾求饶,如明月之辉。我效仿他,也只有银烛之光罢了。”叶伶开口,声音因疼痛而剧烈颤抖,语气却极为坚毅。
“陛下不会以为,毁了我的脸,我就会痛苦崩溃,向你求饶吧?女子不凭容颜立于世间,叶家女子更是不在乎这些!”
她字字坚定,我只觉眼眶发热。
八年前……叶伶还只是一个不到我膝盖高的女童,整日“兄长”长,“兄长”短,偶而抱着兵书道:“我也要学兄长,做个女将军!”
她的兄长抛下了她,她却一直记得那个回家时剑上总沾着血腥气的人……
“好!你们好得很!朕看你们和叶问辰是一丘之貉,是想再谋反一次!”云寒霜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青,目光扫过其余瑟瑟发抖的女子。
“要保叶问辰?那朕就你们都送进前线红帐中!正好为大渝尽绵薄之力!朕看叶问辰还怎么躲得下去!”
正当韶华的叶家女子脸上满是惊恐,屋内求饶声一片。
叶家满门忠烈,谁都没想到自己会受这种欺侮!
侍卫正要动手,门外传来了响动。
“陛下,前线军报——”
“蛮族攻破我边城十余,领兵之将正是、正是叶生!”
士兵快马加鞭,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身下的千里马已经体力不支屈膝倒地。
他疯了一般奔进府中,颤抖着喊出这句话,便摔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屋内瞬间陷入慌乱,云寒霜只听见“轰隆”一声,泛寒的蓝光照亮古树枝桠,雷鸣刺破耳膜。
大雨倾盆,突如其来。
电闪雷鸣中,我踉跄着后退,魂魄不稳,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
14.
头好疼……
眼皮好沉重……
我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汪洋,海水倒灌入口鼻,带来窒息憋闷的感觉。
生前种种走马灯一般在我眼前淌过。
我出生高门,年少成名,一生多在浴血杀伐,四处征战,云寒霜应当是我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柔和的色彩。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八年前。
南宫老将军和兵卒喝着酒唱着歌,我放下刀刃坐在营帐中,执笔给云寒霜写信。
写刀光剑影,写边塞风光,也写昨夜的大雪纷飞,落到了心头。
沉浸在回忆中,我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心中弥漫开浅浅的苦涩。
作为孤魂游荡人间八年,终于要将偷来的时光还回去了吗?
不行,大渝还危在旦夕……
我费劲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棵巨树下。
树木高大,枝桠疯长,枝干上挂着长长的红绸,不知何处吹来清风,红绸便随之微微颤动,远方亦偶而传来莺鸟的啼鸣。
“叶问辰?一世顺遂的命格……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树上突然探下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去找腰间的佩剑。
一摸,却摸了个空。
是啊……
我早就不是那个叶将军了。
我厉声问:“你是什么东西?”
“我?”树上的女童翻身跳了下来,动作矫健灵活,“我叫思瑶,奉衢都之命,守在阴阳两界间。”
思瑶?!
我的心尖猛地颤了颤。
很多年前,云寒霜曾掐着叶伶的脸颊,问我:“问辰,你喜欢孩子吗?”
我轻咳一声,挪开视线:“那要看是与谁的孩子了。”
云寒霜的耳朵泛红,伸手掐了掐我的手臂,良久之后又低声说:“以后……我想要个女儿,就叫她思瑶。”
我低笑两声,从身后抱住她的腰:“思瑶……好名字,有什么出处吗?”
“诗经有云,维玉及瑶,象服是宜。”云寒霜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小腹,“有恋慕美玉之意,愿她来日……如玉般美好。”
记忆又回荡到我身死之后,云寒霜曾召见太医,喝下一碗碗的苦药,脸色惨白地在宫中躺了许多日……
不对,不对。
一定是巧合。
云寒霜那么喜欢孩子,若我们有了子嗣,一定会善待的。
我拼命安慰自己,却还是红了眼眶。
15.
“哎呀,你怎么哭了?”思瑶吓得连连摆手,“你放心,你不是当死之人,我不是来带你去衢都的。”
我咽下几乎要溢出喉咙的苦涩,伸手擦干了眼角的泪珠,声音干涩:“见笑了……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只是尽我职守,守在此处,是你自己魂魄不稳闯入了这里。”思瑶歪头,“不过,也算你我有缘分。”
“这样吧……我帮你平息执念,你带我去人间逛逛,好不好?”
我哑然片刻,哭笑不得:“可我也已经死了。”
“这没什么。”云瑶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办法。”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便感到一股莫名的拉力。
顷刻间天旋地转,我不得不紧闭双眼。
再次睁开,我又身处叶府。刚才种种,好像是昏惶间的一场幻梦。
我看见云寒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士兵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说什么?!再给朕说一遍!朕的阿生怎么可能造反!”
士兵奔袭千里,强撑着说完已是极限。任由云寒霜摇晃,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母亲眼睛微微发亮,抓紧了机会高声道:“陛下!你听到了吧!叶生才是那个叛国贼!”
“我儿一定是遭那个混蛋陷害!陛下明鉴啊!”
“闭嘴!”云寒霜回头,眼睛隐隐泛红,“此事不一定为真……就算是真的,阿生可能也有苦衷!”
我的心又一阵绞痛。
当年我被押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也曾一字一句地问我:“叶问辰,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告诉朕。只要你说,朕就信。”
我跪在地上与她对视,竟能看到她眼中些许的脆弱与哀求。
她在哀求我说一个理由,哪怕只是骗她。
可我对她笑了:“并无什么苦衷。成王败寇,我任陛下处置。”
云寒霜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珠在眼角凝聚,随后滑落破碎。
“朕不该信你,就像父皇所说,朕不该信任何人……”
可现在,她还是摇着头,不肯信连叶生都背叛了她!
母亲又急又气,咬着后槽牙:“陛下!你信叶问辰会谋反……为何不信叶生会叛国!”
“朕说了让你闭嘴……”云寒霜本想怒吼,却一阵天旋地转,踉跄着后退,扶着额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懂医的侍女上前半步为她把脉,脸色微变:“陛下,你怀……“
云寒霜瞪了她一眼,她立刻住嘴。
第二波送战报的士兵在此时匆匆赶到。
年轻的士兵翻身下马,跪到云寒霜面前,送上了信封:“陛下,这是叶将军……敌军那边送来的信。”
云寒霜缓了片刻,接过信,细细读完,眉目突然舒展开:“朕就知道……”
“阿生不会背叛朕的!”
叶生又跟她说了些什么!
他都做了敌军的主将,何谈不会背叛!
我又急又怒之余,心中也弥漫开些许疑惑。
云寒霜自幼参政,怎么会为情乱智到这种地步?!
耳边突然响起女童稚嫩的声音:“你想挽救大渝,对吗?”
我一怔,扭头,果然是捧着一个果子正在啃的思瑶。她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嫩生嫩气地说,“我可以帮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