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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音乐震耳欲聋，林芊妤坐在人群中央，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她身上的丝绸礼服，耳畔硕大的珍珠耳环，高贵典雅，衬得她更加骄矜。

这是我触不到的光。

她好像站在高台上的公主，是造物主的宠儿。

和我记忆离那个为我洗手作羹汤，永远对我扬起笑脸的人判若两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呢？

她的身旁围了好些女人，都和她一样打扮明艳。其中一个举着酒杯有些小心翼翼问道，

「思羽，你这都快订婚了还来会所找男模，不怕齐少生气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齐铭算什么东西，还敢管我。"

众人噤声。

站在角落里的我差点没站稳，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住。

原来连名字都是骗我的。

林芊妤，林思羽。

此刻的我恨不得立马逃出去，逃出这让我窒息的地方。可脚下生了根，心底也有千万个疑问想质问她。

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哎呀今天来就是为了开心，别管什么齐少了。」另外一个女人打破了沉默，凑近林思羽讨好道，

「我们思羽可要珍惜现在的自由时光。」她们举杯庆贺了下，然后那女人状似不经意间提到，

「我记得思羽有个在外面谈的穷小子，是不是啊？」

林思羽眸光暗了下，「谈什么，就是玩玩罢了。」

那女人更起劲了，似乎非得把这个事掰扯开，「听说你还装病，骗得那男人给你忙前忙后凑钱治病。」

「是啊这份真情可真是感天动地，连我都快要被感动了呢。」

「不过思羽装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懒得装了呢。我记得之前喊你出来玩还拒绝，说是给那个男人做饭呢。」

林思羽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不屑笑道，

「那个死老头喊我回来订婚，而且我也懒得再装了。」

「累了。」

她的每字每句都敲打着我的心，让我的呼吸一窒。明明包厢里开着温暖的空调，我却如坠冰窟。

这五年我付出的真心，我自以为的天作之合，原来都是一场笑话。

随后，林思羽朝我们这排男模看过来，随意一指，指到了我，

「你，过来陪我喝酒。」

其他男模的羡慕眼神中，我恨不得立马逃出去。可我做不到。

林思羽不耐烦了，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清我眼底的绝望，

「过来啊，是嫌钱少了么？」

于是她从包里拿起一沓钱丢到我的脚下，「够了么？」

说不清是羞辱和愤怒哪个更多，亦或许是被欺瞒的痛占据了心头。于是我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

一道光扫过，我看清了她眼底的错愕，

「季屿川？！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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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内一时间很寂静，连音响也被人关掉。

不只是谁先嗤笑了一声，打破了这僵局。

「这就是思羽那个穷男友，居然穷到来当男模。也真是，别开生面啊。」

「是啊，真够丢脸的。就算真的缺钱也不能来卖啊，啧。」

一声声嘲笑中，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红着眼问她，

「林大小姐，为什么要骗我？很好玩么？」

她的眼底闪过震惊，和一丝丝莫名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去当了男模...」

我苦笑出声，几乎快要站不住脚。

为了林思羽所谓的医疗费我日夜奔波在外面打工，但钱还是不够。这时我在网上看到了高薪聘请服务员的消息，就点了进去。

可到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做男模。但我已经被骗签下合同，如果离开得赔付巨额违约金。

我没有退路了，芊妤需要这些钱。

于是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我在这赚钱，不都是为了你么？」

我狠狠瞪着她，嘴唇都快被咬出血。

林思羽的脸上一阵黑一阵青，最终变成不屑，「是，我是骗了你。但可没让你出来卖啊。」

「你可真够没出息的。」

我几乎是吼出来，「那你为什么要耍我！骗我就这么好玩么！」

随后我将脚边的钱丢到她的脸上，「拿回你的臭钱！」

周围人被这一幕惊到，谁也不敢说话。

良久。

林思羽笑了。

她将钱放在手里玩弄，眼神晦暗不明，

「算了，正好被你发现也挺好。省得我还要特意通知你。」

「这场游戏，我早就腻了。」

我屏住呼吸，感觉喉咙涌上来一股血腥味。不敢相信曾经相爱的女友会说出那么让我心痛的话。

鼻腔跟着一阵湿热。随手一摸，竟是流鼻血了。

「行，林芊——不，林思羽，你有种。」

我狠狠放下狠话， 没人知道此刻的心脏抽痛到无以复加。

「给我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男模！」

不知谁喊了一声，刚才一直在看戏的其他男模朝我走了过来，脸上露出凶狠。

我想要挣扎，但没了力气。只能任凭拳头一圈又一圈挨到自己身上。

「能被林大小姐看中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在这发癫！」旁边有人愤愤道。

但我都听不见了，只感觉到全身都痛到崩溃。

好痛啊，干脆现在死了吧。

「砰——」不知是谁用烟灰缸砸了一下。

我顿时感觉到一阵昏厥，脑袋那里涌出来股热流。

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

「行了，停手！」

林思羽突然开口，所有人都停下手齐刷刷看着她。

「都给我出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抹掉脸上的血，头脑一阵眩晕。咬着牙站起来，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林思羽，看到我现在这样，你很开心吧。」

「你是个没心的女人。」

她眸光闪了下，嘴角扯出讽刺的笑，「确实开心，看你过的不好，我就很开心。」

全身都疼得难以忍受，我从桌子上拿起杯不知谁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让我疯癫，我顾不得异样的目光疯狂大笑，

「哈哈哈林思雨你够狠啊。」

「我真是，看走了眼。」

随后，将酒杯仍在地上。玻璃渣碎了一次，像我们曾经的爱情。

算了，有什么好纠缠的。

算了吧。

我转身离去，打开包厢的门。却突然被屋外的一只脚绊倒。

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男人。穿着高定礼服，看起来和林思羽是一个世界的。

「你就是思羽那个穷小子男友？」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丝嘲弄。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越过他缓步离开。

我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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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的鲜血早已干涸，我跌跌撞撞在路上走着。不知目的地在哪。

兜里的手机响了，是闹钟。

我强撑着力气将手机打开，发现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原本今天，我想着要带林思羽看看妈妈。

前段日子，她的「病情」突然好了点，正巧妈妈的忌日也快到了。我就起了心思，提出想见见妈妈。

打开微信，林思羽的对话框显示在昨天。

「屿川你怎么还不回家啊，我好想你。」

那时的我急着想要回去照顾她，一腔热血，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现在看来，那行字十分可笑。

都是假的，所有的情和爱，都是错付。

我居然因为这份被需要的感觉而开心。

如果不是意外被骗去当男模，如果不是被我遇见了她，到现在我还被瞒住了。

越想，越觉得头疼得厉害。呼吸也跟着发烫，四肢都隐隐作痛。

我好像发烧了。

支撑着身体走到妈妈的墓地，看到她温柔的笑脸，我终于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梦里，是和林思羽的点点滴滴。

她和我相识在勤工俭学的活动上，我们被安排做同一批志愿者。

当时的她穿着和我一样的工作服，可不知怎么就那么好看。就打动了我那颗悸动的心。

后来我们越来越熟悉，我壮着胆子告白，没想到她居然同意了。

毕业后我们同居，她和我说自己在家里不受重视所以从不和家人联系，我也没起疑心。只是更心疼了她些。

原本日子该越过越好，直到半年前她突然晕倒被诊断出白血病。

那一天，像是噩梦。

我像个机器不间断工作，只为给她凑钱治病。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离开我。

可现在，你告诉我。一切都只是个谎言。

太搞笑了。

...

等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是在医院。呛鼻的消毒水让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终于醒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眼看过去发现是江瑶。

「江瑶？你怎么会在这？」

江瑶是我的老家邻居，我们考到同一所大学。之前也一直兼职过，她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想到今天是阿姨的忌日，想去祭拜下的。没想到看到你晕倒在那。」

她眼底带着担忧，看我强撑着身子起来，连忙扶了我一把。

「小心点，你的身体还没好。」

她给我倒了杯水，干涸的嘴唇早已起皮，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嘶哑。

「谢谢。」

我艰难地笑了下，发现连骨头缝里都是钻心的疼。脑袋一阵阵发晕。

「你发烧了，现在还是别乱动吧。」

江瑶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底还有些莫名的情绪。

「没事的，我身体强壮很快就会恢复的。」

我挣扎着还是起身，脚尖失了力气让我摔倒在地。

「季屿川！」江瑶将我扶起，眼底的怜悯渐渐浮现。

怜悯？

「你昏迷的期间医生给你做了检查，」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悲伤。

「你得了急性白血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