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她的三年难以割舍那她等待的五年又算什么

悦旋讲小说 2025-02-17 10:28:46

第1章

  嫁给镇北大将军聂莫怀后,苏青莞守了五年的活寡。

  她为聂家伺候公婆、抚养小姑子,聂莫怀却在北疆跟一女子爱得难舍难分。

  消息传到京城,所有人都在笑话苏青莞。

  苏青莞却充耳不闻,继续做她的将军夫人。

  聂莫怀以为自己的妻子爱他至深,善解人意。

  可他不知,他两年前从边关寄回来的休书,苏青莞一直没扔。

  她算着时间,在尘埃落地后离开。

  ……

  冬日,京城中白雪皑皑。

  这一日,苏青莞去演武场寻夫君聂莫怀,却听见他和小姑子聂诗妤在说话。

  聂诗妤问:“大哥,你真的在北疆养了个小妾吗?听说还善武,是真是假?”

  聂莫怀锋利的眉眼一皱,沉声开口。

  “她不是什么小妾,她是你的嫂子,我此生唯一的妻子。”

  苏青莞闻言脚步一顿,捏紧了手。

  聂莫怀从北疆回来已有一个月,可京中流传他在北疆有了红颜知己的流言还是没有停。

  他从未否认,任由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糟了不少笑话与奚落。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演武场,也拉回了苏青莞的思绪。

  聂诗妤一脸怒气:“我只有一个嫂嫂!”

  “我嫂嫂这五年为了这个家劳心劳力,那个北疆的干我何事!”

  聂诗妤说完气鼓鼓地离开了。

  苏青莞也没想到,聂诗妤竟会为了维护她打聂莫怀。

  震惊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苦涩。

  五年前,她和聂莫怀成婚当日,还未开始拜堂,聂莫怀就紧急出征了。

  苏青莞自嘲,是啊,没有拜堂,也算不得夫妻……”

  她攥紧手心,走进了演武场。

  见到她后,聂莫怀脸色有些不自然:“阿莞,你何时来的?”

  苏青莞没忘自己来的目的,垂眸拿出一张单子:“这是娘寿辰上的礼单,你看看可还要添些什么?”

  聂莫怀看着上面井井有条的物品成列,看着苏青莞的眼神温和了几分。

  “你安排得很好,阿莞,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青莞作为将军夫人,一向无可指摘。

  十年前,苏家家破人亡,她被聂家收为养女,和聂莫怀一同长大。

  聂莫怀出征后,聂老夫人年岁已高,小妹又尚且年幼,这五年里,聂家都是她一人打理。

  若不是为了偿还恩情和圆自己年少时期的情谊,她早就求一封放妻书离去了。

  如今,小妹马上就要及笄,她也可以放心了。

  “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苏青莞笑着摇了摇头,将礼单收好后,又开了口,“将军若是有了心仪的女子,便带回来吧。”

  聂莫怀僵了一瞬,眉头微皱:“阿莞,京中那些的捕风捉影的话,不可信。”

  苏青莞心中苦笑,若非方才她听见两人的谈话,或许她会选择相信。

  见她没说话,聂莫怀又上前牵起她的手:“阿莞,我既然有了你,又岂会爱上别的女子?”

  “我们曾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青莞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再也没了少年时的澄澈。

  苏青莞移开了目光,哑声道:“嗯,我信你。”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谎言很快就被戳破了。

  第二天清晨,聂诗妤风风火火冲进苏青莞的院子,喊着:“嫂嫂,府外来了个女人。”

  苏青莞描眉的手一顿。

  府门外,一个红衣女子骑在一匹红棕色的马上,皱眉打量着这皱眉嘈杂的一切。

  聂莫怀的副将脸色苍白,小心翼翼的对那人说道:“缪姑娘,你先离开,将军现在还在上朝。”

  下一瞬,她跟走来的苏青莞四目相对。

  “北疆缪江雪前来拜见将军夫人!”缪江雪朝苏青莞抱拳。

  苏青莞看着眼前明媚的女子,心一沉,明白了对方正是聂莫怀在边疆爱上的那名女子。

  “请进。”她微微俯身行礼,便将人领到自己院里,语气温和,“吃早膳了吗?赶路累不累?”

  缪江雪攥紧了拳头,答非所问:“你……你是聂莫怀成婚五年的妻子?”

  苏青莞微微点头:“是,我叫苏青莞。”

  缪江雪没有再说话,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苏青莞垂眸,正要给缪江雪倒茶。

  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雪儿!”

  聂莫怀满脸担忧地冲进来,不由分说拂开了苏青莞手上的茶壶。

  “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啪!”

  茶壶碎了一地,茶水溅湿裙摆,苏青莞一瞬愣住。

  她皱眉正要开口,却见缪江雪将手边刚刚沏好的茶直接泼到了聂莫怀的脸上。

  “聂莫怀!你怎能这样对待你的结发之妻!”

第2章

  顿时,苏青莞和聂莫怀都愣住了。

  聂莫怀率先回过神,一把抓住缪江雪的手:“雪儿,你这是做什么!”

  缪江雪甩开聂莫怀,眼里有了泪光:“你骗我!你说你没有妻子,可她在这里等了你五年。”

  “我绝不会与有妇之夫有染!我们二人就别于此吧!”

  语落,缪江雪毫不犹豫转身往外走,聂莫怀立马追了上去。

  他拉住缪江雪,一脸隐忍:“北疆三年,我跟你经历的点点滴滴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苏青莞看着两人在她门前情深似海的模样,显得她才像个外人。

  他跟缪江雪的三年是难以割舍,那她等待的五年又算什么?

  苏青莞心中苦涩,却是捏紧手上前,说出令人意料的话。

  “将军与缪姑娘既是两心相许,便迎娶缪姑娘入门吧。”

  这话一出,聂莫怀猛地抬眸看向她,眉头皱紧:“阿莞,你在说什么?”

  苏青莞对上他的视线,重复了一次:“将军,我并不介意你另娶。”

  反正她已经决心要离开,倒不如成人之美。

  闻言,聂莫怀的眉头皱的更深,沉默了半晌才沉声开口。

  “雪儿生性刚烈,不愿做小。”

  苏青莞心口一痛,面上却仍旧淡然:“那便抬为平妻。”

  聂莫怀既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委屈她。

  那她便如他所愿。

  “缪姑娘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不等聂莫怀反应,苏青莞主动牵起缪江雪的手,扭头吩咐身边侍女,“小兰,送缪姑娘去左厢房歇息。”

  “抱歉……”缪江雪看着她欲言又止,还是跟着小兰离开了。

  她离开后,聂莫怀追问苏青莞:“阿莞,你此番话,可是真心实意?”

  看着苏青莞这副大度的模样,他心中却不喜。

  好似她一点都不在乎他似的。

  苏青莞正要开口,这时,一直在聂母身边伺候的嬷嬷突然来了,手里端着几份糕点和一壶酒。

  嬷嬷笑着传达聂母的话:“老夫人让你们好好培养感情,别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

  缪江雪找来府上之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将军府,聂母自然也知晓。

  聂母这些年待苏青莞如亲女儿一般,她没有推辞。

  “有劳娘费心了。”

  嬷嬷放下东西却没走,而是亲手为两人各斟了一杯酒:“老夫人还说,要我亲眼看着将军和夫人共饮一杯,她才安心。”

  苏青莞一愣,隐隐意识到什么不对。

  看向聂莫怀时,却见他率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苏青莞怀揣着疑惑,只小抿了一口。

  嬷嬷这才带着笑意离去。

  聂莫怀握住苏青莞的手,轻叹一声:“阿莞,这些年我们二人聚少离多,我知你心中定有怨言,但……”

  “将军繁忙,我明白,心中并无怨气。”

  苏青莞打断了他的话,试图抽出手,聂莫怀却握得更紧。

  他捕捉到了苏青莞的生疏,眉头紧皱:“你什么时候叫我这么生疏了,记得年少时你都是叫我阿怀的。”

  苏青莞一时语塞,敷衍道:“平日府上规矩多,一时难以改口。”

  “阿莞,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说话间,聂莫怀的喘息渐渐加重,脸色绯红,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苏青莞瞬间明白了,聂母送来的酒是暖情酒。

  没等苏青莞继续解释,便被聂莫怀一把推倒在地,他的眼神冰冷,夹杂失望与嫌恶。

  “我以为你贤惠懂事,没想到你为了跟我同房,竟然说服母亲在酒中下药!”

  语落,聂莫怀掀翻桌上酒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青莞看着地上摔碎的碎片,心里五味杂陈。

  成婚五年,她与自己的夫君还未曾有夫妻之实,竟还要靠下药来促进感情。

  苏青莞垂眸,红了眼眶。

  吩咐下人前来收拾残骸,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吵闹声。

  苏青莞走出去,就看见聂莫怀穿着里衣从缪江雪的院里出来,他捂着渗血的伤口,脸色惨白。

  苏青莞一惊,快步走到聂莫怀身边:“发生什么了?”

  语落,她看清了聂莫怀的肩膀上插着一把异域风格的匕首。

  一看便知是缪江雪的。

  苏青莞一下愣住,想来是聂莫怀离开她的房间后便去了缪江雪屋里,却被赶了出来。

  这时,听到动静的聂母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在看到聂莫怀受伤后,聂母脸色一变,严肃又心疼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青莞皱眉,想要替缪江雪隐瞒:“是意外……”

  话未说完,却听身旁的聂莫怀大声开口。

  “是阿莞不愿与我同房,刺伤的我!”

第3章

  苏青莞扭头看向聂莫怀,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聂母也有些不可置信:“莞莞?”

  “不是我!”苏青莞回过神,立刻辩驳。

  聂莫怀却一口咬定:“母亲别怪她!是我们之间有些矛盾。”

  聂母的目光在聂莫怀和苏青莞之间转了转,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儿子。

  “莞莞,伤害夫君,你知道这是何等罪名吗?”她满眼失望地看了一眼苏青莞,吩咐身边嬷嬷,“带夫人去祠堂跪一夜!”

  说完,聂母急急忙忙吩咐人带着聂莫怀去包扎,一同离开了。

  苏青莞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口传来阵阵钝痛。

  她曾以为,哪怕没有了男女之情,但多年相伴的情谊,聂莫怀至少对她有着朋友之谊。

  可聂莫怀却为了维护缪江雪,毫不犹豫的牺牲她。

  嬷嬷抬手示意:“夫人,请吧。”

  苏青莞攥紧手,跟着去了祠堂。

  她跪在祠堂的蒲团上,脑海里闪过儿时跟聂莫怀的相处,只觉得恍如隔世。

  五年的时间,聂莫怀变得彻底陌生。

  跪了一晚,苏青莞的膝盖像是针扎一样疼,好几次摇摇欲坠差点倒下去。

  直到天光透过窗棂洒进祠堂,苏青莞才被侍女搀扶着站了起来。

  走到门边时,一双强有力的手接替了侍女,扶住了她:“阿莞,你还好吧?”

  苏青莞抬眸,对上聂莫怀愧疚的眼神。

  跪了一晚上的腿早已失去知觉,苏青莞挣脱不开,只能被聂莫怀搀扶着往外走。

  “对不起,阿莞,这次你受委屈了。”聂莫怀愧疚的跟她道歉。

  “如果让娘知道是雪儿做的,娘不会放过她的。但娘向来心疼你,不会太为难你。”

  苏青莞红着眼笑出声:“将军倒是比京城里最能干的账房先生还会算得失。”

  苏青莞的话刺痛了聂莫怀,他皱眉:“若非你给我下药,这些事不会发生。”

  “我从不用这种手段!”苏青莞一把推开他,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却刚好看见缪江雪站在聂母的院子外喊道:“老夫人,刺伤聂莫怀的人是我!”

  她话刚说完,身体却忽然摇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下。

  苏青莞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一阵风从她身边吹过。

  “雪儿!”聂莫怀的声音紧张万分。

  看着聂莫怀抱着缪江雪慌张回屋的模样,苏青莞的心早就和院内的飘雪一样冷。

  这时,聂诗妤一路小跑过来,口中替她不平:“嫂嫂,我相信你不会做那种事!”

  “怪我昨夜睡得太死,今早才知道嫂嫂你被罚了。”

  看着聂诗妤真心关心她的眼神,苏青莞心中一暖:“你有这份心我便开心了。”

  “嫂嫂,我扶你回去,到时候有大哥后悔的时候!”

  聂诗妤岔岔不平地扶着苏青莞回到院子。

  外面吵吵嚷嚷,苏青莞依稀听见只言片语。

  “大夫来了……快去给缪姑娘……”

  聂诗妤一边替苏青莞上药,一边嘟囔道:“大哥回来后家里就鸡犬不宁的,真是让人不省心!”

  苏青莞摸了摸她的头,苦笑:“再过些时日便好了。”

  再过些时日,聂诗妤就及笄了,她也可以离开了。

  刚上好药,府里的管家带着布行的人匆忙走了过来,朝苏青莞行礼:“夫人,南街的布行出问题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苏青莞没有犹豫,迅速跟着布行的人出府。

  待她处理完布庄的事情回府,便有下人前来禀告:“夫人!将军在院中等你!”

  苏青莞点点头,才走到院门前,便听到聂莫怀不耐的声音。

  “她有什么可忙?半日了还未归?”

  苏青莞脚步一顿,便听见下人声音:“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年府邸上下的事物全都是夫人亲力亲为,将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是啊,夫人掌家这么多年,一点岔子都没有出过。”

  聂莫怀闻言,却只是冷嗤一声:“一个世家女子,管理内宅、操持家务都是她分内的事,有什么值得如此称道的,听多了腻烦。”

  随着说话声,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大步往外走来。

  苏青莞捏紧帕子上前一步,露出与平日里相差无二的笑。

  “将军来寻我何事?”

  对上苏青莞视线的刹那,聂莫怀显然僵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雪儿怀孕了,娘已经同意,七日后便娶她进门。”

第4章

  苏青莞蓦地愣住,心一颤。

  半晌,她才扯动唇角,忍不住讥笑:“将军既以决定,安排便是。”

  “你生气了?”聂莫怀握住她的手,“阿莞,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雪儿肚里有了聂家骨肉,定是不能让他们娘俩流露在外的。”

  “不过,我聂莫怀对天发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敬重的妻子。”

  苏青莞疲于应对他,只垂眸道:“我理解。”

  说罢,她抽出手行礼,错身走进了院中。

  “今日我有些累了,便不送将军了。”

  聂莫怀看着苏青莞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并不觉轻松,反倒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慌乱与烦躁。

  从前,苏青莞不是这样的……

  只是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都相安无事地度过,聂莫怀心中的那点顾忌也放了下去。

  三日后,宫里邀请镇北将军和夫人一齐参加宫宴赏雪。

  往年都是苏青莞一个人去赴宴的,如今聂莫怀回来了,理应一同赴宴。

  聂莫怀却说:“阿莞,这次我想带雪儿去,让大家都知道她。”

  苏青莞表情僵住,为了给缪江雪名分,聂莫怀完全是意气用事。

  她拒绝了:“缪姑娘还没过门,贸然带去宫宴恐怕不妥。”

  聂莫怀面露不悦:“阿莞,你已经去了那么多回了,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苏青莞迎着聂莫怀责备的目光,皱眉反问:“聂莫怀,一个没进门的平妻参加皇宫宫宴,你就不怕惹恼圣上吗?”

  “你总是这样拿着规矩压人。”聂莫怀神色冷了下来。

  “在宅院里待久了的妇人就是如此古板。”聂莫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不似雪儿不受规矩束缚,热情大方,自由洒脱。”

  苏青莞看着他细数缪江雪的好,鼻子止不住发酸。

  “没有这些规矩教条,你以为你这个将军谁来伺候,将军府的一应供给又是谁来负责?”

  “我是为了整个将军府才留在这的,我也可以有自由的天地!”

  聂莫怀这双带着偏见的眼睛,永远看不见她这些年来的付出。

  “我言尽于此,随你。”

  语罢,苏青莞毫不犹豫拂袖离去。

  生气到了极点,反倒只剩下失望。

  少年时那个温和又照顾她的少年将军聂莫怀,早在五年前就死去了。

  到了赴宴那天,聂莫怀早早来到她的屋外。

  “阿莞,你是将军夫人,随我一同去赴宴。”

  “缪姑娘呢?”苏青莞只觉得可笑。

  提及缪江雪,聂莫怀目露担忧:“她身体有些不适。”

  苏青莞握紧了手中的汤婆子,喉间泛起苦涩。

  她自幼体寒,府中上下皆知,出门前,聂诗妤特地给她套好汤婆子又穿上最厚的大氅才送她上马车。

  只有聂莫怀不闻不问,嫌弃她速度太慢。

  爱与不爱,表现太过明显。

  宫宴上,圣上有意无意的提起让聂莫怀再次出征,边关有些部族又开始蠢蠢欲动。

  聂莫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臣定不辱使命!”

  苏青莞陪在一旁,几杯酒下肚,她也有了醉意,便起身去御花园内醒酒。

  寒风扑面而来,令她清醒不少。

  苏青莞看着御花园被雪压弯的红梅,忍不住伸手去拂开积雪。

  这时,一柄油纸伞遮在了苏青莞头上。

  温柔又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莞,你自小就怕冷,雪凉,怎的也不命人撑把伞。”

  苏青莞回头,看见了许久未见的面孔:“六殿下!”

  眼前人是六皇子燕临景,是苏家没落前,苏青莞儿时的青梅竹马。

  燕临景笑着点头:“阿莞,许久不见,你瘦了。”

  苏青莞心中自嘲一笑,在将军府每天操劳,怎么可能不瘦。

  她还没出声,聂莫怀的声音却先传了过来:“微臣参见六殿下!”

  聂莫怀快步走来,一把将苏青莞拉到自己身边。

  没了伞的遮挡,雪花落入苏青莞的脖颈,冻得她一颤。

  “臣与夫人还有事相商,先行告退。”

  说罢,聂莫怀也不问她意愿,搂着她强行离开。

  燕临景眉间微皱,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闪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直到远离了御花园,苏青莞才挣脱开聂莫怀的手。

  聂莫怀却再度攥着她的胳膊,紧盯着她,语气不悦:“难怪你近日对我越发冷淡,原是攀了高枝!”

  他脑海里全是苏青莞看着燕临景时露出的笑,他回京后,从未见苏青莞这样对他笑过。

  怒火与妒火交织,怎么也无法平息。

  苏青莞皱眉:“你胡说什么?这话传出去你就是诽谤当朝皇子!”

  聂莫怀眸光一暗,看着苏青莞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隐忍。

  “既然如此,那就给我证明你的清白!今晚我们就圆房!”

第5章

  说话间,聂莫怀的手抚向苏青莞的脸颊。

  酒气钻进苏青莞鼻中,她偏头避开:“聂莫怀,你喝醉了!”

  这个动作却彻底的激怒了聂莫怀,他强硬的掰过苏青莞的下巴,周身的气势都冷了几分:“为什么躲我?”

  “阿莞,回答我!”聂莫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

  他俯身逼近,不给苏青莞拒绝的机会,猝然吻住了苏青莞的唇。

  苏青莞瞬间瞪大了眼睛,拧紧眉推搡着聂莫怀。

  他却没有松手,反而吻得越发疯狂。

  苏青莞忍无可忍,用力的咬住了聂莫怀的唇。

  血腥味瞬间盈满口腔,聂莫怀吃痛,才松开了苏青莞。

  “啪!”

  挣脱束缚的那一刻,苏青莞一巴掌扇在了聂莫怀脸上,怒斥:“这里是皇宫,你要耍酒疯也要看一下场合。”

  苏青莞整理好衣裳,快步回了宴席。

  身后的聂莫怀抿紧了唇,一双如墨的眸子晦暗不明。

  直到回了将军府,两人都没有再交流。

  可聂莫怀却直接跟着苏青莞回到院中,遣散了下人,一步步逼近。

  苏青莞皱眉:“你要做什么?聂莫怀!”

  聂莫怀将身上的斗篷随意丢在了椅子上,声音低哑:“我说了,我们今晚圆房。”

  “我不想!”苏青莞拒绝得干脆,她转身想要离开,却被聂莫怀攥住了。

  聂莫怀心里越来越烦躁,那份烦躁在看到苏青莞眼中的疏离后更甚。

  “我们是夫妻。”聂莫怀哑着声音说道,将苏青莞的退路堵得干净,“五年前欠你的洞房花烛,如今还上。”

  说罢,他强势将苏青莞压在床榻上,低头吻了上来。

  苏青莞心中却并无半分欣喜,只余下抗拒。

  她偏头躲避,用力抵住他的胸膛,“将军是不是忘了,几日前是你拒绝与我同房!”

  “如今,你便忘了怀着身孕的缪姑娘吗?”

  闻言,聂莫怀动作顿了一下,抓着她手腕的手越发得紧:“阿莞,你为什么总把我往外推?”

  苏青莞却笑了:“将军要另娶,难道也是我逼你的吗?”

  聂莫怀眉头紧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起身叹了一口气:“你还在闹脾气。”

  他知道,苏青莞还是在吃味,她嘴上说着不介意,可却对他越来越疏远了。

  明明小时候苏青莞很黏他,这样的转变让聂莫怀心里也堵得慌。

  但他又想,阿莞向来懂事,他哄一哄就好了。

  这么想着,聂莫怀起身离开,不忘补充:“阿莞,哪怕在边疆的这五年,我心里也一直有你。”

  苏青莞看着聂莫怀离去的背影,不禁苦笑。

  哪里是她把聂莫怀往外推,分明是他心中早已不止她一人。

  接下来几日,聂莫怀再没来过苏青莞的院子,因为他要准备迎娶缪江雪了。

  苏青莞作为主母,自然也得帮忙筹备。

  几天后,缪江雪的迎亲之礼如期举行。

  将军府挂满了红绸,结满了红色的灯笼。

  苏青莞垂手站在一旁,看着穿着红色喜服的聂莫怀。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聂莫怀穿喜服的模样,心中百感交织,眼眶微红。

  因为五年前她的喜事,是不完整的。

  聂莫怀紧急出征,那日她甚至没来得及掀开盖头看到自己的郎君。

  聂母坐在正中央,握住了身侧苏青莞的手。

  笑着安慰苏青莞道:“莞莞,在为娘心里,将军府的主母只有你一个。”

  苏青莞笑了笑,她并不在乎将军府主母这个身份。

  于她而言,它更像是责任的枷锁和牢笼。

  聂莫怀紧握着红绸,眼神却时不时看向苏青莞。

  这时唢呐声起,喜娘高声道:“迎新娘。”

  由于是在府内娶亲,也没有花轿,缪江雪便从院内接出。

  众人看向门口,却没有见缪江雪的身影。

  喜娘只好再次提高音量喊道:“迎新娘!”

  可等了很久,唢呐声都快停了,缪江雪还是没有出现。

  聂母表情变了一瞬,连忙让下人去看看什么情况。

  刚踏出正厅,就撞上匆忙赶来的下人。

  “不好了,缪夫人扔下喜服,打晕婢女逃婚了!”

第6章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个情况发生。

  聂莫怀扔下红绸,立刻朝缪江雪的院子走去。

  苏青莞反应过来后也追了出去。

  等到一行人匆忙赶到缪江雪院子的时候,只见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婢女,喜服也散落在地。

  聂莫怀的脸色一瞬间阴沉如墨:“去找!”

  “是!”家丁们四散开来。

  苏青莞看着乱糟糟的院子,皱起了眉。

  缪江雪为什么要跑?她不是喜欢聂莫怀吗?她肚子里还有聂莫怀的孩子。

  还未细想,手腕忽然一疼,是聂莫怀攥紧了她质问:“是不是你逼雪儿走的?”

  苏青莞一怔,讥声反问:“将军此言可有证据?”

  聂莫怀眉头紧皱:“雪儿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怎会无故冒险离开将军府!”

  苏青莞苦笑:“聂莫怀,难道我在这京中便有依靠吗?”

  聂莫怀一愣,眸光晦暗不明。

  苏家落魄,苏青莞自从十岁开始就是孤身一人,来到聂家以后才有了安身之处。

  即使最后嫁给了聂莫怀,但她终究是外人。

  他心中一软:“聂家永远是你的家……”

  这时,有人来报:“将军,有人看见缪夫人往南城门的方向去了。”

  闻言,聂莫怀的心思全部移走,头也不回地赶了过去。

  苏青莞红着眼揉了揉手腕,她忽然希望缪江雪能得偿所愿。

  可事与愿违,缪江雪还没来得及出城,就被聂莫怀寻了回来。

  回府后,聂莫怀和缪江雪大吵一架,隔着院子苏青莞都听到了声音。

  “你难道不愿意嫁给我吗?为什么要逃?给我一个解释!”

  “因为我讨厌这里,讨厌京城,讨厌将军府,最讨厌你骗我!”

  苏青莞听到缪江雪的撕心裂肺,不由得皱眉,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般喘息不得。

  聂莫怀对缪江雪的爱,支撑不了缪江雪留在这个压抑的京城。

  聂莫怀口中虚无缥缈的爱,也支撑不了苏青莞留在聂家。

  第二天,缪江雪主动来找苏青莞。

  她在见到苏青莞的一瞬间红了眼眶:“夫人,我有一事相求。”

  “是院里缺什么东西还是遇到什么麻烦?”苏青莞认真问。

  缪江雪却道:“这个孩子生下来后,我会离开将军府,孩子我想托付给你。”

  她的眼神早已没了第一次相见时的光彩。

  苏青莞动作一顿,只能拒绝:“抱歉,我没法答应你。”

  她答应不了缪江雪的这个请求,也做不出保证,因为她也要离开了。

  缪江雪没多说什么,失落地离开了。

  亲事没办成,缪江雪也没来得及入族谱,娶平妻一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苏青莞也开始筹备离开的东西。

  她后来才知晓,父母曾给她留了些庄子和田产,作为她的嫁妆。

  这些年,她拿出许多钱财帮衬了将军府,才让将军府日益辉煌。

  苏青莞无心计较得失,只当做还给聂家的恩情。

  几日后,让聂莫怀出征的圣旨送到了将军府。

  当天夜里,聂莫怀又来到苏青莞院中。

  “阿莞,我要出征了,从前你都会替我绣平安符,这一次的呢?”

  聂莫怀近日心里总有些慌乱,经常会想起苏青莞淡漠的眼神。

  他感觉他的阿莞似乎会离开他。

  苏青莞愣了愣,再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眉目深情的男子。

  从前,她最是担心聂莫怀,每次出征前,都会亲手给他绣上保平安的香囊,每天都祈祷着聂莫怀能平安归来。

  可往后,她却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等待着聂莫怀了。

  苏青莞想了想,拿出给聂诗妤绣香囊时余下的一个,递给了聂莫怀。

  “聂莫怀,你要平安归来。”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爱。

  而仅仅是为了聂家,为了聂母与聂诗妤的期盼。

  聂莫怀这才笑了,郑重的将香囊放进怀里,柔声开口:“阿莞,因为雪儿的事你受了不少委屈,以后不会了,你放心,我会想到一个万全之法。”

  接着,他将苏青莞拥入怀,又道:“待我此次凯旋,我定会给你我多年感情一个结果。”

  苏青莞没说话,聂莫怀的的承诺说得太多,她早已经不信了。

  她犹豫着抬起手,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了回去。

  苏青莞闭上发红的眼,在心底回答:“聂莫怀,我们之间唯一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

第7章

  聂莫怀并不知苏青莞心中所想,只觉得慌乱的心安稳下来。

  两人相拥片刻,苏青莞主动推开了他:“将军早些回去做准备吧。”

  次日,聂莫怀再度出征。

  直到聂莫怀的背影渐渐消失,苏青莞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聂诗妤的及笄礼。

  苏青莞也收拾好了自己的细软行李,还买了两个会武的婢女,护送她一路向南。

  及笄礼当天,满座宾客在将军府观礼。

  苏青莞看着聂母为聂诗妤梳妆,回想到了六年前。

  她的及笄礼,是和聂莫怀订婚一起办的宴席。

  那时的聂莫怀在满座宾客下,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阿莞,我们现在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少年时的聂莫怀满脸真诚。

  可那个对她满心爱意的聂莫怀却再也没有从北疆回来。

  及笄礼结束后,聂诗妤穿戴着繁重的华服,皱眉对苏青莞抱怨:“嫂嫂,及笄礼好累啊!”

  苏青莞笑着帮她摆正流苏:“这就累了?你以后要自己管理整个府里的事,没人帮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嫂嫂,你不是一直在吗?你难道不会帮我了吗?”聂诗妤挽着苏青莞的胳膊不肯撒手。

  苏青莞沉默片刻,拉着她往府门走去。

  这些年,苏青莞为了将军府事必躬亲,老将军离世后,聂母的身体就垮了。

  那时聂诗妤才九岁,聂莫怀拿着父亲的刀代替父亲继续出征,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

  整个将军府的担子全部落在了刚刚成亲的苏青莞身上。

  她也才十五岁,面对着群狼环伺的京城,她只能跌跌撞撞撑起将军府的门楣,来报答他们的恩情。

  聂诗妤之所以跟她这么亲,也是因为从聂诗妤九岁起就一直是苏青莞教导了。

  她昨夜便已向聂母告别,如今她握紧聂诗妤的手,终于开了口。

  “诗妤,嫂嫂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人总会分别的。”

  聂诗妤脸色一变:“嫂嫂,你难道……要离开我们了吗?”

  苏青莞没有去看聂诗妤含泪的眼睛,垂眸正要应答。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聂莫怀一身寒甲未褪,急匆匆便赶回了将军府。

  一到门前,便见聂诗妤双眼通红地瞪着他,哑声问身边苏青莞:“是不是因为兄长?兄长让你受委屈了对不对?我给你撑腰!”

  聂莫怀一愣,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聂诗妤的泪还在眼眶中:“大哥,都怪你非要娶那个女人,害嫂嫂要离开将军府!”

  聂莫怀一顿,表情僵硬在脸上。

  他看着苏青莞,心中一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苏青莞会离开他。

  聂莫怀连忙下马,走近想要拉苏青莞:“阿莞,你别和我赌气,此事不可儿戏!”

  “并非儿戏,我今日便会离开将军府。”

  苏青莞避开了他的触碰,转身朝马车走去。

  “离开将军府你还能去哪?”聂莫怀眉头紧皱追上去,叹息一声,“别闹了,阿莞,我说过的,我会给你一个结果。”

  “等雪儿生下孩子,我就将她送回北疆。以后京城只有你,我跟你好好过日子。”

  苏青莞失笑:“将军的意思是,缪姑娘在北疆等你,而我在京城等你?好让将军无论在哪都有温软在怀?”

  聂莫怀抿唇道:“我知道你介意雪儿的存在,北疆苦寒,是雪儿给了我唯一的温暖,我不能将她置之不理。”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那个保存完整的香囊,放进苏青莞的掌心。

  “但回到京城后我才明白,我心里最爱的,始终只有你。”

  “阿莞,将军府不能没有你,小妹和娘也不能没有你,还有我……”

  看着他放低了姿态,深情款款的模样,苏青莞却只感觉到一阵悲哀。

  她跟缪江雪在聂莫怀眼里到底算什么?

  苏青莞并未接下聂莫怀的话,而是缓缓开口:“你记不记得,你在北疆的时候,给我寄过家书?”

  聂莫怀一愣,有些不解:“怎么了?那些家书是军中的文官代我写的,军中事物繁忙,我没时间管这些。”

  苏青莞自然识得他的字迹,也知道有一封信,是聂莫怀唯一亲笔写的家书。

  “我曾收到一封你给我的家书,你亲笔写的,在两年前。”

  “什么家书?”聂莫怀早已忘了这回事,那时的他正跟缪江雪浓情蜜意,在北疆举行了喜事。

  可那是苏青莞成亲以来,最煎熬的日子。

  因为随着这份休书一起回来的,还有满京城的流言。

  苏青莞扯唇笑了笑,从怀中拿出那封信,将其展开在众人面前——

  是一封休书!

  苏青莞对上聂莫怀错愕的眼,决绝地将香囊与休书一同递到了他面前。

  “聂莫怀,两年前,你我便已断了夫妻之情!”

第8章

  聂莫怀猛地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苏青莞。

  不,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

  闻讯赶来的聂母一来就听到这话,当即捂着心口呵斥聂莫怀:“你平时胡闹也就罢了,休妻?你怎敢!”

  聂诗妤扶住聂母,哽咽着搭腔:“我没有你这样始乱终弃的大哥!”

  聂莫怀从震惊中回神,他慌乱地将休书丢至一边,攥紧苏青莞的手腕,匆忙解释:“不,这并非是我写的!”

  “阿莞,你信我!”

  苏青莞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可这的确是你的字迹,与其余家书皆不同。”

  “聂莫怀,当时的你,是真的想休了我。”

  心痛过去之后,便只余下麻木的平静。

  说罢,苏青莞试图挣开,聂莫怀却握得更紧,力气大到想要捏碎骨头。

  “阿莞!别走!”

  他顺着苏青莞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苏青莞准备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来人,将夫人的马车送走,夫人不会离开将军府!”

  “聂莫怀,你没资格这么做!”苏青莞眉头紧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名侍卫上前,强行将她备好的马车与行囊带走。

  聂莫怀用力将她拥进怀里,温声安抚:“阿莞,听话,我们回去,你有什么委屈都告诉我。”

  “我做的错事都会改,日后定不会再叫你受委屈。”

  说着,不顾苏青莞的挣扎,拉着她就往府内走。

  苏青莞心中也不禁生出怒火:“聂莫怀!你放开我!”1

  聂莫怀罔若未闻,强行将她拉回了院内。

  才走进院中,下人急匆匆赶来通报:“不好了!将军!缪夫人方才摔了一跤,一直唤着腹疼!”

  闻言,聂莫怀眉头一皱,晃过担忧之色。

  “送夫人回房!夜色已晚,守着夫人,莫要再出府区!”

  吩咐完身边侍卫,聂莫怀转身,快步朝缪江雪住处而去。

  侍卫低声道:“夫人,请。”

  “我在这将军府中,却像个犯人。”苏青莞自嘲一笑,涩意如潮水淹没心口。

  聂莫怀的心到底还是分成了两份,他同时爱着两个人。

  可她从不愿,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

  她一定会离开。

  苏青莞垂眸,捏进的掌心中,指甲痕通红一片。

  晃神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传来:“夫人,这是缪夫人托我带给您的。”

  苏青莞倏地抬头,发现对方是缪江雪身边的丫鬟,手中拿着一个包裹。

  缪江雪怎么会给她送东西?

  怀揣着疑惑,苏青莞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些盘缠。

  “苏青莞,将军府的后门,有一匹马,那是我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只是如今,我得等到孩子生下来,再离开了。”

  苏青莞一愣,再抬头想追问时,那丫鬟却已经离开。

  苏青莞攥紧了信,眼眶泛红。

  缪江雪在帮她离开。

  她们互相理解对方,原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却不该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

  苏青莞深吸了一口气,知晓不能再耽搁,换了身衣裳便在一片混乱之中避开了侍卫的眼线。

  后门处当真有一匹骏马,看见她来便晃了晃尾巴。

  苏青莞摸了摸塌,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聂莫怀曾说,她是深院中的世家女子。

  可苏家未落魄时,她儿时亦学过骑术与弓箭,他们二人便是在春猎之中结缘。

  聂莫怀到底还是忘了,如同忘了曾经的承诺。

  苏青莞回来再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将军府。

  府中灯火通明,下人们都在慌乱地进出缪江雪的院子。

  庆祝聂诗妤及笄的灯笼仍挂在院中最高的那颗槐树上,摇晃着,和五年前她嫁给聂莫怀时几乎无二。

  可惜,五年时间,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苏青莞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攥紧缰绳绝尘而去。

  “驾!”

  从此,山高路远,她与聂莫怀,再不复相见!

第9章

  苏青莞不知道什么时候聂莫怀会发现她不见了,但她有一个庄子就在京郊不远处。

  只要出了京城,她就自由了。

  苏青莞并不担心离开京城后聂莫怀还会来找她。

  缪江雪还在将军府,还有他的前程,他上阵杀敌的夙愿,还有聂母和聂诗妤。

  这一切都会拦住聂莫怀,她其实并不担心聂莫怀会为了她而追下来。

  在聂莫怀心里,她的位置永远是最后的。

  离开京城的那一瞬间,苏青莞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苏青莞已经五年没有骑马了,可在马背上,她似乎又回到了儿时。

  那时,她还年少,在马场上打着一手好马球。

  她的爹娘也还在,是众星捧月的苏家大小姐。

  “聂莫怀,我不该嫁给你的,在你的院中,磋磨我五年的光阴。”苏青莞车马扬鞭,朝着太阳的方向奔去。

  也许那年他们春猎,他们的遥遥一望,从一开始便错了。5

  将军府内。

  聂莫怀急匆匆缪江雪的院子走去。

  缪江雪正躺在床上,呆滞的看着窗外,似乎今天外面的吵闹都与她无关。

  “雪儿,你今天情况怎么样?我们的孩子还好吗?”聂莫怀担忧的握住了她的手。

  可缪江雪却抽离了她的手,声音木然:“如你所见,我还活着。”

  她连头都没有转,依旧看着天空。

  聂莫怀碰了一鼻子灰,他眉头紧锁,走到缪江雪面前:“我知道你现在有气,觉得我束缚了你。等孩子生下来,我带你去北疆。”

  缪江雪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这才看向聂莫怀。

  “阿怀,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回北疆?”缪江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闪着泪光。

  聂莫怀继续安抚着缪江雪:“你肚子里有孩子,路途颠簸,对孩子不好。”

  缪江雪苦笑一声,拂开了聂莫怀的手:“你永远都是这样说这些话哄我,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被关在这里。”

  “以后都会好的,你乖乖待在将军府就好。”聂莫怀有些头疼,他也不知道当初缪江雪为什么要跟来京城。

  “你的夫人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阿怀,你既然有了一个那么好的夫人,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缪江雪看着周围的布置,每次都忍不住感慨苏青莞的办事能力。

  说道苏青莞,聂莫怀的神情暗淡了下来。

  年少时,他每次情绪不佳的时候,都会去找苏青莞,苏青莞总会不厌其烦的听她唠叨,还会劝解他,可苏青莞的院子,已经人去楼空。

  “她确实很好,可……”聂莫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

  管家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将军,不好了!”

  聂莫怀皱眉看向管家:“发生什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夫人骑马离开将军府了。”管家支支吾吾的说道。

  聂莫怀愣住了,距离苏青莞离开才过去一个时辰,京城里就有人知道。

  “哪来的马?将军府的人都是吃素的吗?看个人都看不住,还不去追!”聂莫怀怒火中烧。”

  管家一咬牙,继续说道:“是缪夫人的马。”

第10章

  聂莫怀看向缪江雪,有些不可置信:“是你?你帮着她离开?为什么?”

  缪江雪看着聂莫怀,冷笑出声:“聂将军这是什么表情,不是说了要给我独一无二的爱吗?怎么将军的心是分两瓣的,一瓣朝我,一瓣朝苏姑娘。”

  聂莫怀看向缪江雪,有些怒意:“你为什么放她走,她是我的夫人。”

  “那我又是什么?聂莫怀,我真的看错你了。”缪江雪性子火爆,站起来直视着聂莫怀愤怒的眼睛。

  “我会把她追回来,你不适合留在将军府。”聂莫怀强忍着脾气。

  “她永远不会回来的,我看得出来,她尽管外表看上去软弱,可心底,与北疆的雌鹰一般坚毅。”说道苏青莞,缪江雪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聂莫怀忍无可忍,紧紧抓住缪江雪的手臂:“不可能,她是我的,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说错了吗?她嫁给你五年,这五年你从来没有回家。你一回来她就要跟你和离,还不是被你伤透了心。聂莫怀,你活该。”

  缪江雪早就受够了这里,聂莫怀不让她出门,她只能待在将军府养胎。

  将军府的人表面看起来对她好,却根本看不起她,除了苏青莞。

  在其他人眼里,她是一个靠孩子上位的女人。

  她孤立无援,被囚禁在聂莫怀用所谓的爱编织的牢笼里。

  “够了!”聂莫怀怒吼道,想要制止缪江雪说出那些残忍的话。

  “你配不上你夫人的爱,我的爱也是,你个骗子!”缪江雪笑得苦涩,心里却莫名有些畅快。

  似乎只有这样,她心里的苦才能稍缓。

  聂莫怀一步步靠近缪江雪,他青筋突起,厉声道:“我说够了!”

  “怎么?生气了?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不会离开你,镇北大将军,你杀得了匪徒,却留不住一个人。”缪江雪情绪好了不少,她大笑着,肆无忌惮的戳着聂莫怀最痛的地方。

  聂莫怀拂袖离去,将缪江雪关在了院子里。

  这对缪江雪来说无关痛痒,院子和将军府又有什么区别。3

  不过是从一个大的牢笼换到一个小的牢笼。

  聂莫怀久久的不能平静,缪江雪的话像一个噩梦萦绕在他的耳际。

  派出去找苏青莞的人也都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

  可他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一连串的事接踵而至。

  “将军,不好了,夫人离开后,京城开始有流言了。”管家支支吾吾的说道。

  聂莫怀愣住了,距离苏青莞离开才过去一天京城里就有人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聂莫怀一头雾水。

  管家一咬牙,继续说道:“将军如今功成名就,自然有很多双眼睛一直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传出去。现在流言说是将军始乱终弃,抛弃发妻。”

  聂莫怀僵硬在原地,这种情况他还没有处理过,他下意识问道:“之前这种事谁处理的?”

  “是夫人,夫人每次都会很快将这些事处理好。”管家如实作答。

  “阿莞。”聂莫怀喃喃道,他思索了一番后说道:“请程先生来。”

  程先生是他的军师,战场上的计谋他能很快处理好,但这种京城里的诡谲他却没有对策,只能求助军师。

  管家应声离开。

  聂莫怀抽身乏术,朝堂上、京城里,世事烦扰。

  将军府的一大家子需要他养,他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去找苏青莞了。

  “等忙完这一切,我一定去找你,履行我们曾经的誓言。”聂莫怀紧紧握着苏青莞给他做的香囊。

  府中的事务交给了聂诗妤。

  聂诗妤尽管在苏青莞那学习了很多,但面对偌大的将军府,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聂母只好帮着一起处理,好让聂诗妤尽快适应。

  这个家,在失去苏青莞后,瞬间变得满地狼藉。

  聂莫怀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苏青莞。

  苏青莞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好像再大的事也不能让她感到慌张。

  但处理各种事务上得心应手。

  他曾经最瞧不起的规矩与要求,支撑住了这个家。

  一晃数月,聂莫怀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对于发妻离开的事,朝堂上他的政敌一批折子递到了圣上面前。

  朝堂上焦头烂额,回到家后也有许多事在等着他去处理。

  聂莫怀这才明白,他之所以能安心的在北疆待五年,身后是苏青莞支撑着整个将军府。

  日复一日,聂莫怀对苏青莞的思念渐渐加剧。

  看着聂诗妤坐在正厅里处理府中事宜,聂莫怀许多次都以为是苏青莞回来了。

  每到夜深,他只有想着苏青莞才能睡着。

  终于,思念在一天他看见了苏青莞给他绣的香囊后爆发。

  他摩挲着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内心压抑得难受。

  这天用完午膳,他毫无征兆的对聂母说:

  “我要去找阿莞!”

第11章

  聂母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聂诗妤皱眉,这些天的操劳让她看起来也很疲惫,但也成熟了很多。

  她看了聂莫怀一眼,还是义正言辞的制止聂莫怀:“你现在可是在朝堂上述职,每天要上朝面圣,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这些天来,我终于明白了我对她的感情,我对阿莞是真心的。”聂莫怀怔怔的说道。

  “那边院子里还有一个呢,你从前可是跟我说她才是唯一的妻子。再过不了几个月,孩子就要生了,你不打算要了?”聂诗妤对聂莫怀的这些话嗤之以鼻。

  “雪儿就拜托给你照顾了,我知道我从前糊涂做错了事。”聂莫怀继续说着:“边关现在安定,我也想跟阿莞重修旧好,你不是一直舍不得你嫂嫂吗?我去把她找回来。”

  聂诗妤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真喜欢嫂嫂,就别去打扰她了,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聂莫怀没有说话,显然是没有把聂诗妤的话放在心上。

  下定决心去找苏青莞后,聂莫怀便开始处理京城的事,一边派手下寻找苏青莞的踪迹。

  等到处理好一切后,他也终于得到了苏青莞的去处,苏青莞当初是一路向南去的。

  最终停在了南方的某个小镇。

  聂莫怀没有犹豫,跟圣上写了奏章后立刻踏上了去往南方的路程。

  他沿途一个接一个小镇的找,可找了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阿莞。”聂莫怀每次都摩挲着那个发旧的香囊,接着踏上旅途。

  直到这天,他的暗卫来报,苏青莞出现在了渝镇。

  渝镇!聂莫怀只依稀记得,苏青莞的老家是在南方。

  模糊的记忆里,苏青莞好像跟他讲过这个地方。

  但那时的他,并没有把苏青莞的话放在心上,满心都是去北疆上阵杀敌。

  聂莫怀骑着自己的战马赶往渝镇。

  渝镇与京城完全不同,它的城外是一条蜿蜒的河流。6

  聂莫怀来的第一天,就看见了一个女子的背影和苏青莞很像。

  他匆忙追上前,想去抓住那人。

  可人流涌动,她却越走越远。

  “阿莞!”聂莫怀忍不住唤道。

  但“苏青莞”却没有停下脚步,渐渐淹没在人群中。

  聂莫怀的希望湮灭了,但既然来到了渝镇,他就不会放弃。

  “阿莞,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聂莫怀在渝镇安置了下来。

  终于,在来到渝镇的第二个月,聂莫怀见到了苏青莞。

  苏青莞穿着常服,在两名婢女的陪伴下在集市买东西。

  这是时隔数月来,聂莫怀第一次见到苏青莞。

  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下意识就像上去拦住苏青莞。

  苏青莞似乎感受到了有炙热目光的注视,她缓缓回头。

  只一瞬间,聂莫怀隐去了身形,躲进了巷子里。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下意识觉得,现在不是见苏青莞的最好时机。

  “主子,怎么了?”苏青莞身边的婢女问道。

  “感觉刚刚有人在看我,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走吧。”苏青莞没有放在心上。

  聂莫怀不远不近的跟着苏青莞走,看着苏青莞买了些甜腻腻的糕点,一些布料。

  最后在渝镇的边缘,走进了临河的一处庄子。

  聂莫怀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

  心心念念的人终于有了踪迹,可他却第一次不敢上去。

  这段感情里,做错事的人是他,只要能得到苏青莞的原谅,什么他都愿意。

  聂莫怀第二天骑着马来到了庄子外。

  他特意换上了一套新的衣物,穿上了曾经苏青莞说他穿得好看的衣物。

  果然见到了苏青莞。

  庄外河流旁的古树下苏青莞静静的站在那。

  他迫不及待的下了马,不想吓到苏青莞,快步走了过去。

  可走近了他才发现,眼前的一幕却刺痛了他的眼睛。

  苏青莞身旁站着一位儒雅的男子,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让聂莫怀发狂。

  她们正说着什么,苏青莞的脸上是在聂莫怀面前从未展露的笑容。

  聂莫怀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看着两人。

  苏青莞看着那个人,眼神亮晶晶的。

  聂莫怀身形一晃,踩到了枯枝。

  听到动静,苏青莞和身边的人同时回头。

  “聂莫怀!”苏青莞惊呼出声,下意识后退两步:“你怎么在这?”

  聂莫怀撑着自己,缓慢朝苏青莞走去,“他是谁?”

  “她夫君。”男子适时出声,将苏青莞护在身后。

  聂莫怀眼前一黑,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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