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爱上了那个整日叫他“老师”的男高中生。
老男人已经四十了,是个正经八百的老男人,穿着亚麻衬衫,戴一副金丝眼镜,温柔儒雅的样子。
虽说他保养得极好,看着也就才三十出头,但到底上了年纪。自从年轻时整理图书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去,腿脚就一直不好,渐渐的腰也不行了。
周围与他同龄的其他老男人们都事业有成,儿女双全,他却还孑然一身,在高中做图书管理员。
高中的图书馆本就是摆设,整日无人光顾。他的工作倒也清闲,就是日复一日擦着书架,整理着零星几本被调皮的学生乱放的书籍。
是不愿意结婚么?明明老男人每夜都孤枕难眠。是没人追么?要知道,老男人年轻的时候,追他的人能够坐满一图书馆,就算现在也还是络绎不绝。
只不过那些人都是馋他的身子,又嫌弃他的腿脚。老男人又是极慢热的,每次等他反应过来,他们早就迫不及待去馋别人了。
一来二去,白白蹉跎了岁月。
这日清晨,老男人端着个装满水的大花瓶从六楼的员工宿舍走下来的时候,天还只是蒙蒙亮。
这么多年来,隐隐作痛的双腿像是准时的闹钟,总是早早的就把他唤醒了。
撑着身子坐起来,慢吞吞地洗漱穿衣,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挥之不去的僵硬与酸痛,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就这么扶着楼梯,好不容易磨蹭到了一楼,隐约听见远处的操场上传来咚咚咚的拍球声。
老男人无心抬头,拄着拐杖慢慢挪动着,果然闻到了那阵若有若无的恬淡的花香。瘦小的栀子花缩在灌木丛里,默默绽放着。
连日来都没有下雨,土壤干涸皲裂,那些花儿艰难地汲取着水分,叶子耷拉着,眼看着都有些蔫了。
“不急啊,马上就能喝水了。”
老男人冲花儿自言自语着,把拐杖靠在墙上放好,扶着腰艰难地蹲了下去,把水均匀地浇在土上。
晶莹的水珠刚洒下去,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吸收了,满瓶的水眼看就倒完了,还有满满一大片没有被浇到。
老男人叹了一口气,在那眼看有些蔫吧的花朵上摸了两下,自言自语着。
“渴坏了吧?等着,我上楼去给你们拿水。”
说着,就撑着墙想要站起身。但蹲了好些时候,两条伤腿麻的不行,哎哟哎哟使了半天力还是站不起来,颓然歪坐在地上,撑着地面喘着。
不知何时,不远处操场上那咚咚咚的拍球声停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身后不远的位置。
“老师……您还好吧?”
一抬头,就看见了手捧篮球的少年。靛蓝色的校服袖口挽起,蹙着眉头,帅气的脸上是担忧的神情。
老男人努力挺直腰板,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没事。这位同学,那个,我……我不是老师。”
少年移开眼神,看着地上那个空花瓶,又扫了一眼一半湿润、一半干涸的土地,把篮球随意地往地上一扔,转过身就跑走了。
老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揉着酸胀的腿儿,望着地上的篮球发呆,又听到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少年又回来了,把手中的小板凳放在地上,不由分说就托住了老男人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了上去。
“老师,这样能好点么?”
耳畔传来一阵关切的声音,老男人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少年似乎是放心了,拿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浇花用的水管,拧开藏在灌木丛里,不甚起眼的水龙头。
“原来这里就有水呀……”老男人小声嗫嚅着,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哗啦啦。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均匀地散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就这么浇了好一会儿,树叶上的灰尘被洗去了,透出了鲜亮的本色,栀子花的白也看着更加浓郁了,空气中散发着一阵清冽的淡香。
少年满足地勾起嘴角,刚想关掉水龙头,就听见身后传来惊喜的笑声。
“同学,你看,有彩虹诶!在那里,快看!”
他不禁愣住了。回过头,就撞上了老男人孩子一般兴奋的神情,歪着头,眼睛笑得弯弯的。
“快看呀,看见了么?”
老男人见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有些着急,拼命指着他身后的某个地方,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迫切。
少年看着人因为惊喜而熠熠生辉的小脸,慢慢点了点头。
那之后,每日清晨,少年都会准时出现在他的宿舍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