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福山，今年58岁，出生在陕北平原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我父亲是一个石匠，谁家盖新房，都会把他请过去帮忙，完工后，东家会给他一笔不小的报酬。
我上学时学习成绩一般，加上家里经济条件有限，初中只念了仨月，之后就跟着父亲学习做石匠手艺。
当时，父亲手里拿着锤子、铁凿，很轻松地将一块不规则的石头打成各式各样的形状，被工人搬走砌在墙上。
看着父亲干得非常轻巧，可是自己一旦上了手，锤子和铁凿根本不听我的使唤，第二锤下去，不小心把自己的大拇指砸伤了。
“爸，为啥看你修理石头如此轻松，我自己却干不好？”我凑到父亲面前，不解地询问。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摊开，此时我看到手掌处磨出来很多茧子，用手触摸一下，特别坚硬。
父亲告诉我，他开始从事这个工作的时候，手上受的伤不计其数，有些时候，旧伤疤还没完全愈合，一锤下去，新的伤疤又开始了。
父亲才三十几岁，手掌粗糙的很，比那些老年人的手还要显老一点儿。
我知道，自己一旦成为了石匠，这辈子都要干这一行，我不想这样埋头苦干一辈子。
第一天跟着父亲学习做石匠的那天晚上，我躺在土炕上，辗转反侧，一夜没有合眼。
早上，我听到父亲从被窝里爬起来，我也跟着起来了，之后走到他老人家身边，把自己酝酿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
“爸，我想重返学校，用功读书，我不想当一辈子石匠。”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拿过来烟袋，蹲坐在外屋门槛上面，吧唧吧唧抽了几口旱烟。
“我给你半年时间，你要是学习成绩不好，抓紧滚回来跟我干石匠。”
父亲说完这句话，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走出了自家院子。
我重返学校读书的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他们都在背后议论着“赵福山要考大学，学习那么差，为啥不跟着他父亲学做石匠。”
在当时那个年代，会点儿手艺活的人，都是比较吃香的，走到哪里都能赚到钱。
“是呀，老赵是十里八村有名气的石匠，要是跟着他学习，这辈子保准能吃香的喝辣的。”
村里有人问我为啥不跟着父亲学做石匠，我不想和他们解释过多，只是说自己不适合干这一行。
父亲只留给我半年时间，我要是这半年内，在学习方面没有太大的进展，他不会允许我再念下去。
为了能将自己的学习提升上去，我每天晚上都点着煤油灯复习功课，有的时候一直学到凌晨以后。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努力了半年以后，学习成绩提高了一大截，考进班级前五名。
1982年，我考上县高中，在那个年代，去念高中的农村孩子非常少，高中一个年级有六七百人，农村孩子只占十分之一左右。
我记得去学校的第一天，全村人都聚集在村口，恋恋不舍送我离开。
“福山，你是咱们村第一个高中生，一定要好好学，争取考上大学。”
听着乡亲们的嘱托，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没想到自己只是去念个高中，竟然让全村人如此兴师动众。
我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他们，等上了大路，他们还站在村口。
我这一次去县城念高中，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到县城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好奇心。
我在县城念了两年高中，高考那年，因为发挥失常，没能如愿考上大学，我感觉很对不起乡亲们的一片苦心。
在回村里那天，我生怕被大家伙瞧见，特意等到天黑后才回家里。
父亲看见我红肿的双眼，知道我没能改变阶级的命运，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走过来，用粗糙手的双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当个石匠，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就这样，从那以后，我跟着父亲学习当石匠。
19岁那年，我和父亲去给隔壁村一家盖新房，因为每天往返的路程比较远，我和父亲就住在那里。
在给东家干活时，我被东家的大女儿相中了。
“老赵大哥，我们家大丫头相中了福山，要不然咱们结为亲家吧？”
我父亲听到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愣，之后赶紧赔笑。
这个东家可是干了二十多年的大队书记，他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在部队当兵，提干后一直留在部队里服役，两个女儿相差一岁，十里八乡算得上是美女了。
我与东家大女儿俩人接触时间很短，只有几天而已，我不清楚自己哪方面把她吸引住了。
当时我父亲说，家里穷，拿不出太多彩礼钱。
我岳父听到这句话，当即仰头大笑，说他们家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彩礼钱，只要他们的女儿嫁的高兴，婚房和彩礼都可以不要。
我那时候年龄还小，不懂得结婚，意味着自己从此以后要自立门户，承担起家庭责任，我只知道，要结婚的这个女孩长得很美。
我和媳妇结婚以后的第二年，她为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只可惜，刚生下孩子不久，她下身出现了大出血，还没来得及送到县医院抢救，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媳妇在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孩子。
得到一对龙凤胎，本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现在我的媳妇没了，我整天躲在房间里哭泣，孩子也不管不顾，交给我母亲带着。
孩子刚生下来没了妈，我又不懂得如何照顾孩子，所以想把他们送人，这件事被我的岳父、岳母还有媳妇的妹妹知道了，他们来到我家，直接将孩子抱到家里照顾。
“赵福山，这是我姐用命生下来的孩子，你要是敢把他们送人，我就和你拼命。”走到大门口，媳妇的妹妹恶狠狠地瞪了我几眼。
两个孩子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我没事就跑到岳父家里探望两个孩子。
当我看到媳媳妇的妹妹，把这两个孩子当成自己孩子照顾，我甚是感动。
我媳妇是1992年病逝的，93年时，在岳母的撮合下，我把妻妹娶了。
说实话，和妻妹组建家庭，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毕竟人家是村小老师，而且还没结过婚，而我是一个丧妻的男人，还带着两个孩子。
“福山，你娶了小玲，她会把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当成自己孩子照顾，你要是娶了别的女人，他们怎么会把你的亲生儿女当成自己孩子。”
岳母说的没错，我和妻妹结婚以后，她对待我和她姐姐的孩子，比我们的孩子还要好。
很多年以后，我的一对龙凤胎长大成人，他们考上了大学之后，定居在城里。
这时候我才明白，岳母当初的良苦用心，要是换做其他女人，她不会省吃俭用供我两个孩子去读书。
我的两个孩子和妻妹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把她当成亲妈一样对待。
有时候，我和小玲依偎在一起，回想这几十年我们走过的路，很感谢她的姐姐，我们希望她的姐姐在天堂一切都好。
去年，我和媳妇一起祭拜亡妻，在坟前，小玲哭的撕心裂肺，她告诉她的姐姐，这么多年，她把他的外甥和外甥女照顾得很好，让她姐姐不要惦记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