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维也纳金色大厅后台，李胜素对镜描眉的手突然顿住。镜中映出候场的于魁智，两人眼神交汇的刹那，她想起师父梅葆玖的叮嘱：“戏比天大。”那天，《贵妃醉酒》的唱腔绕梁三日，欧洲观众起立鼓掌十五分钟，却无人知晓这位东方美人在谢幕时，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光。
14岁的李胜素在邯郸剧团的练功房里，把水袖甩出裂帛之声。棉裤膝盖处磨出的两个窟窿，母亲用碎布补成蝴蝶形状。这个细节被前来选材的齐兰秋捕捉，老艺术家惊叹：“这孩子骨子里带着戏魂！”
拜入梅派那天，李胜素将珍藏的蝴蝶补丁裤叠进行李。梅葆玖教学严苛，一个卧鱼动作要练三百遍。有次她脚踝肿得像馒头，却咬牙完成全本《霸王别姬》。谢幕时，师父轻轻点头——这是梅派最高赞许。
2004年萨尔茨堡音乐节，李胜素在《长生殿》中连演三小时。奥地利观众不知道，这位"京剧第一美人"下台后，因腰伤复发只能趴着卸妆。化妆师回忆："她疼得把口红咬断了，愣是没吭一声。"
私底下的李胜素简朴得惊人。常年穿着二十年前的练功鞋，手机还是老式翻盖。有次在首都机场，她被粉丝错认成保洁阿姨，只因蹲在地上捡同行演员掉的头面。
于魁智总在采访中被问及与李胜素的关系。这对舞台伉俪合作三十余年，每次谢幕牵手都恰到好处。有次《四郎探母》演到"坐宫"一折，于魁智即兴加了句"你我夫妻二十载"，台下老戏迷泪湿衣襟。
其实某年元宵，于魁智曾将家传玉镯塞进李胜素妆奁。次日排练，她戴着玉镯唱完《白蛇传》，散场后默默将镯子放回搭档的化妆台。从此两人心照不宣，再未逾越戏台半步。
如今在李胜素的练功房，总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年轻演员练习时，她靠在把杆上轻轻打拍子。有个女孩总学不会"鹞子翻身"，她突然脱下外套示范，近60岁的人瞬间身若游龙。
那次手术住院期间，她偷溜回剧团指导《穆桂英挂帅》。护士追到时，正见她披着病号服说戏："挂帅时的眼神要像鹰，得让辽兵看见就腿软！"
从青丝到华发，李胜素把自己活成了一出折子戏。当别人追逐流量时，她在故宫城墙下吊嗓子；当后辈热衷综艺时，她带着学生复原失传的“反四平调”。或许正如她某次醉酒后的戏言："我嫁给了京剧，梅师是证婚人，舞台是洞房。"这朵梨园牡丹，终究把一生绽放成了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