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邻居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当初强暴了我妈妈，却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时隔多年，我终于再次见到他。
只不过，这一次我们的身份互换了。
他主动跟我打招呼：「你好，新邻居。」
我忍不住笑了。
他大概还不知道，他离死不远了……
1
我是被仇恨滋养长大的女孩，为了不让外婆操心，我隐忍了十五年。
现在外婆也走了，我复仇的时机到了。
料理完她的身后事，我带着全部家当只身来到来到H市。
经过三个月的等待和周旋，终于通过中介租到了位于市中心的这套房子——景明花园31幢1单元702室。
我一刻也等不了，连夜搬了进去。
收拾完，我都顾不上吃饭，便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想要的信息。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一行关键字——「赋咏文化林赋」
很快，许多相关信息浮现在了我眼前。
「赋咏文化在林赋的带领下，普及传统文化……」
「林赋携妻儿参加慈善会，个人捐赠10万元。」
「赋咏文化林赋资助困难儿童30余人……」
「林赋教授在H大讲授国学经典，会场座无虚席……」
……
网上搜索这个人的名字，全都是正面新闻，我不禁嗤笑一声，世人皆易被表象所欺骗。
照片中的林赋人到中年，却比同龄人显得年轻，金色边框眼镜增添几分斯文，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谦和的笑容像是经过刻意练习，笑意不达眼底。
凭什么这个人毁了我的人生，却可以在阳光下活得这么潇洒？
名誉、地位、家庭兼得。
这不公平。
披着人皮的恶魔，应该下地狱！
林赋，今天你站得有多高，他日跌得就有多痛！
这时，门外传来说话声。
我放下手机，快速跑到玄关处，透过猫眼查看外面的情况。
对门，一家三口刚从外面回来，一边开门换鞋，一边有说有笑。
「不亏是我儿子，真给爸长脸。」中年男人显然是喝多了，手搭在儿子林言酌的肩膀上，语气是掩不住的骄傲。
旁边的中年女人见状，接过话：「这还用说，儿子的毕业论文能上这样权威的杂志可是他用无数个不眠夜换来的……」
随着「砰」地一声，对面的门关上，说话声戛然而止。
我背靠着门，身体缓缓滑落，跌坐在地。
林赋，想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如今再次近距离地看到他那张脸，心中的恨意瞬间爆棚。
说真的，我恨不得他马上死。
片刻过后，我平息了下内心的愤怒，紧接着竟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仇人了……
2
观察了几天，我大概摸清了对面这家人的作息。
每天早上他们的出门时间基本是固定的，林赋一般最晚出门。
早上8点28分，我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当，穿的是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半扎着，搭配了珍珠耳环，简约大方。
站在玄关处静静等待，像一头蛰伏的狮子。
直到听见对面开门的声音，同时迅速扭动门把手，开门走出去。
林赋看见我愣了一下，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显然是要出席重要场合。
随即，他笑着跟我打招呼：「你好，新邻居。」
我回他以微笑，「早上好。」
其实我并不爱笑，但是很多人说我偶尔展现的笑容十分甜美，会让人感到愉悦，希望我的笑容能感染到他。
我们站在电梯里，因为不熟，有些许尴尬。
林赋打破了静默：「这个房子是你自己的？空了大半年了。」
我摇摇头，如实回答：「租的。」
来不及多聊几句，电梯门开了，我们礼貌道别。
尽管只是打了个照面，在我看来，目的已经达到了。
再次跟仇人产生交集，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紧握的拳头还是出卖了我的情绪。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开始。
毁灭一个人不仅仅是要他的命，而是让他失去最在意的东西，遭受精神上的折磨。
就像我曾经所遭受的一样……
3
两个小时后，我和林赋再次相遇。
这次身份发生了变化，我是求职者，他是面试官之一。
在见到我的那一瞬间，林赋神色如常，好像早上家门口的偶遇不曾发生。
「姜女士，先跟你介绍一下本次招聘的岗位职责，是林总的特别助理，负责处理林总外出公干的一切事宜，简单说就是只要林总因工作原因离开公司，特助需要陪同。」
其中一位面试官向我简述了下工作内容。
我点了点头，之后便开始了正式的面试流程。
在这之前，我研究赋咏文化有段时间了，对他们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理念了如指掌，基本上都能对答如流。
唯一的遗憾是，我的学历或许没有其他应聘者高，所以才在早上偶遇林赋。
赌「邻居」的身份能为我加分。
林赋一副公事公办的认真模样，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面试结束，退出房间前，瞥见他用手指敲了敲最上面那份。
那是我的简历。
如我所愿，接到赋咏文化人事打来的电话，面试成功。
第一关，算是过了。
之所以这么千方百计想进入赋咏文化，只因我想更加接近林赋。
邻居的身份虽然可以让我们每天见面，但是关起门来，还是陌生人。
入职后，王秘书交给我一份行程表，上面清楚地罗列着林赋参加各类活动的时间和地点，我只要在相应的时间准时陪同林赋出门就行，其他时间可自由安排。
邻居加助理的双重身份，让我跟林赋一家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了。
「小姜，以后晚上你到我们家吃饭吧，一个人烧饭也不好烧。」林赋的妻子顾秋渝知道我成了她丈夫的特助后，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家吃饭。
我连忙拒绝：「那怎么行，太麻烦你们了。」
「没事，我们请了烧饭阿姨的，你一个小姑娘能吃多少，人多热闹嘛。」她继续坚持，看来不是跟我客气。
「那就麻烦了，我会给伙食费的。」我不好意思地说。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啦，就当老林给你安排的工作餐。」
「叨饶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再忸怩。
顾秋渝是高中语文教师兼班主任，平时工作很忙，早出晚归是她的常态。
按理说，自己的丈夫有一个年轻的女助理，她应该会有所提防，而她不仅没有反对，还主动跟我拉近关系。
难道对丈夫十分信任，还是压根就不在乎？
对于这点，我在脑海里打了个问号。
4
之后，我跟林赋一起参加各类活动，大部分都是公益性质的。
讲台上，林赋从容自信，四十七岁的他褪去青年人的毛躁，像一座沉稳的大山，温和的声线会让人产生莫名的好感。
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他讲课生动有趣，外表温文尔雅。
和他一起走在大学校园里，甚至有大胆的女生主动送小礼物。
他总是十分绅士地谢绝，这样的举动更是惹得女生们好感加倍。
当然，也有跑得快的女生，他来不及拒绝，就会把礼物交给我处理。
若不是早就知道他的卑劣行径，我大概也会被他的表象所蒙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在赋咏文化上班一个月了。
在这期间，我没有发现他任何不轨的举动，人设堪称完美。
但是，过于完美本身就是一种不完美。
这天是中国传统情人节，七夕。
林赋是个有仪式感的男人，他约顾秋渝去预定好的餐厅享受二人世界。
林赋的儿子林言酌也约了同学外出，今晚不在家。
不好意思让阿姨给我一个人烧饭，干脆也找了个借口说不吃晚饭，让阿姨不用来了。
我有些懊恼，这段时间竟然没能找到一点林赋的把柄。
他这样的人，我不信只会作恶一次。
我相信，只要足够耐心，我一定可以等到破绽。
今天有点累，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天黑，肚子饿极了。
于是打开外卖软件，扫了一圈，没有什么想吃的，决定还是去楼下便利店看看。
等我打包好便当回来，电梯竟然故障停用了。
真倒霉。
我可是住在七楼，饿着肚子，艰难地爬着楼梯。
随着声控灯被点亮，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蹲坐在楼道里。
我吓了一跳。
对方看见我，神色慌张，似乎比我更紧张，只看了我一眼，便低下头。
再往上走几步就到家了，狠了狠心，小心地绕过男人，走上楼梯。
好在他没有什么举动。
我迅速开门回到家，这时冷静下来才回忆起刚才楼道里那个男人似乎有点面熟。
对了，是在林言酌的毕业照上见过，他是林言酌的同学！
想起他刚才躲闪心虚的模样，我隐隐觉得有问题。
再次回到楼道，那个男人还在原处，我轻声询问：「请问你是林言酌的同学吗？他今天不在家。」
对方见我返回，吃了一惊，慌张地起身就要离开，说话也不利索：「那……算了，我……先回去了。」
在站起身的同时，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出来。
那物件在楼梯上弹跳了几下发出尖锐的声响，最后掉落在地。
是一把刀！
男人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急忙冲下楼捡起那把刀，手忙脚乱地重新揣进怀里，就往楼下跑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这位同学，你别走。」我追着他往楼下跑，一边告诉他：「你跟林言酌他们家有仇，对吗？我也是！」
果然，听到我的话，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我。
我继续说：「林赋侵犯了我妈妈，害我家破人亡，我要报仇！」
听了我的话，男人终于告诉我，他叫周源，确实是林言酌的同学，也确实，有仇。
为了方便谈话，我们两人先后来到一家咖啡馆，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
我跟他诉说起自己和林赋的恩怨。
5
再次回忆往事，依旧心如刀绞。
早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已经跟林赋做过一次邻居。
只不过现在我已经长大，外貌发生了变化，他早就不记得了。
那时候我的家庭既完整又幸福。
爸爸是个踏实肯吃苦的人，为了给家人好的生活，他很早就外出打工。
后来学到了技术，也有了资源，就自己出来开五金店。
店越开越大，赚了一些钱，在城里买了房，把我和妈妈从乡下接过来一家人团聚。
本以为是好日子的开端，却不料遇到了不怀好意的邻居。
那时候林赋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上班族。
「你好，邻居。」这天，林赋敲开了我家的门，家里只有我和妈妈，爸爸在店里忙。
「能不能借一些盐，回来的路上忘记买了，菜已经下锅……麻烦了。」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系着围裙，右手拿着锅铲，即违和又理所当然。
谁家都会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而且确实也只是举手之劳，妈妈自然不会拒绝。
第二天，林赋给我们家送来一碗茶叶蛋表示感谢。
可能是吃多了自家的饭菜，偶尔吃别人给的东西，总觉得特别美味，那次，我一口气吃了三个茶叶蛋。
由于我爸店里要送货，晚上回家时间不固定，家里临时有点重活也会麻烦对门的林赋帮忙。
就这样一来二去，两家人逐渐亲密起来，本以为是远亲不如近邻，没想到是引狼入室，种下祸患……
6
我妈平时很少去店里，在家打理家务为主。
有时候林赋夫妻加班晚回家，我妈会叫他们一起吃饭。
酒过三巡，我爸嘴巴开始不把门。
他拍了拍林赋的肩膀：「林老弟，别看我那个店小，又脏，其实很赚钱哩。你们夫妻俩一个白领、一个老师，看上去工作体面，还真不如我赚得多……」
林赋的脸色明显地一沉。
我妈见状赶紧敲了我爸一下：「说这些干嘛，人家工作环境干净又受人尊敬，今后升职空间大着呢，哪像你，天天灰扑扑的。」
林赋扯了扯嘴角：「姜大哥才是人生赢家，事业有成、家有贤妻，我敬你一杯。」
两人均豪爽地一饮而尽。
我爸这个人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也好面子，他的大男子主义体现在扛起养家的责任，用他的话说，男人负责赚钱，女人负责让男人心情好地出门赚钱。
我妈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性格，她乐于照顾家人，尤其是搬到新房后，我和我爸的生活别提多舒适了。
可是，这样幸福的生活很快就戛然而止，一去不复返。
我妈脸上的笑容突然在某一天消失不见。
她不再邀请对面的邻居来家里吃饭，以前她喜欢去附近的菜场逛很久，挑选新鲜食材，如今却变得不愿意出门。
我爸发现我妈不对劲，追问之下，我妈什么都不肯说，反而跑进房间将门反锁。
房间里隐隐传出我妈极力抑制的啜泣声。
我爸表情凝重地把我叫到阳台上：「来来，你告诉爸爸，这两天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
小小的我极力回忆着，想起前几天我妈放学破天荒地没有来接我。
所幸我们语文老师住在我家附近，我见妈妈迟迟不来接我，就跟老师说明情况，她这才顺道将我送到楼下。
刚走到家门口，我就看见林赋急匆匆从楼梯上走下来。
「林叔叔。」我礼貌地跟他问好。
他不像往常那样跟我打招呼，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擦肩而过。
我打开房门，我妈头发凌乱地坐在地上，原本被她打理得整洁的客厅也乱糟糟的。
「妈妈？」我小心翼翼地在我妈身边蹲下。
她抱着我，将脸蒙在我脖颈间。
我感到脖颈间有湿意。
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起身，将房间收拾好，又去厨房忙活。
全程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那时候的我，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我把这些告一五一十都告诉爸爸。
他听完瞬间暴怒，冲到卧室奋力敲门：「周梨，你开门，你告诉我，是不是林赋对你做什么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好，你不说话就当默认了，我现在就去砍了他！」我爸操起工具箱的榔头就走到对面砸门。
这个时间对面家里应该有人，但是没有人开门。
我爸气极了，狠狠踢门：「林赋，滚出来！」
楼上楼下的邻居被这巨大的响动吸引过来。
我妈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泪如雨下，她拉住我爸：「姜辉，不要这样。」
我爸推了我妈一把：「让老子忍气吞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还是说你想保护他？」
我妈依旧牢牢拉住我爸的衣袖：「你别冲动，我们回去说。」
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我也跟着大哭起来，却没有人搭理。
围观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妈看着别人异样的眼神，本就心理脆弱的她，这下彻底崩溃，疯了似的冲下楼去。
我爸看了一眼久敲不开的门，犹豫了片刻，下楼追我妈去了。
却不曾想到，再见到我妈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冲上大街被车撞飞，当场就丧命了。
至此，我们家陷入无尽的黑暗。
7
我爸整日像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
等处理完我妈的身后事，我爸在床垫下发现了我妈留下的遗书。
她写道，没有接我放学那天林赋以送特产为名，将一箱干货搬进我家，然后，趁机强奸了她。
我妈是个思想传统的女人，经历这些，对于她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至那以后，她日夜饱受精神折磨，陷入自我厌弃的情绪之中，又因顾虑名声，不敢报警。
负面情绪的积压，使她逐渐产生轻生的念头，而对我和我爸的留恋让她苦苦支撑着。
直到那天，眼看事情就要被捅破，压垮了她内心最后一丝希翼，不顾一切地冲向急驶中的汽车……
我妈死后，在我们回老家处理事情期间，林赋一家低调地搬走了。
明显是做贼心虚！
我爸拿着我妈的遗书去报警。
只凭我妈的一面之词，缺乏证据，没能立案。
失去我妈，我爸再也没有心思做生意，一蹶不振，不久就将店关了。他试着去找林赋，可是人海茫茫，林赋夫妻从原来的单位辞职，难寻踪迹。
长期心情郁结，导致他病倒了，没多久也撒手人寰。
自那以后，外婆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俩相依为命。
我的人生经此变故，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弄清楚事情的始末，仇恨在心中逐渐发芽。
直到在新闻上看见曾经那个小职员林赋，摇身一变成了文化传承人。
他不仅没有得到报应，还活得很滋润。
这太不公平了，我无法接受！
他必须为曾经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