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多次绕杭州西湖散步,便会一次次看到岳王庙前,永远跪下的“奸贼、投降派”秦桧夫妇的塑像。
后来的老百姓心目中,秦桧的千古坏人形象,其实主要应归功于清代钱彩的《说岳全传》;以及当代评书大家刘兰芳的《岳飞传》。
再加上类似于杭州西湖这样的下跪塑像,也算是将秦桧的奸佞形象,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不过,历史上,其实仍有人替秦桧“说话”——且其中不乏一些名人,比如,宋代的大儒朱熹;现代的文人周作人等。
在民国时期,吕思勉编著的《自修适用白话本国史》中,就有“推崇秦桧”之语:
比如,其称:“大将如宗泽及韩岳张刘等,都是招群盗而用之,既未训练,又无纪律,全靠不住。而中央政府既无权力,诸将就自然骄横起来,其结果反弄成将骄卒惰的样子”。
“我说秦桧一定要跑回来,正是他爱国之处,始终坚持和议,是他有识力肯负责之处”云云。
而周作人看到此文后,在1935年还专门写了一篇《岳飞与秦桧》的文章,其中就有支持吕思勉观点的表述:
周作人称:“以上所说,与群众的定论比较,的确有点‘矫奇立异’,有人听了要不喜欢,原是当然的。鄙人也不免觉得他笔锋稍带情感,在字句上不无可商酌之处,至于意思却并不全错,至少也多有根据……”
从中可以看出,周作人对于秦桧的看法,多多少少还是跟吕思勉有共识之处的。
估计,肯定会有人说,抗日时期“与日伪合作”的周作人,这是不是在用给秦桧翻案,来为自己洗白啊?——估计,这只有天知地知周作人自己知了。
但是,历史再往前推,其实,还有一位本就身在大宋朝的一大历史名人——朱熹,他竟然也持有类似的观点,是不是有点令人震惊了?
要知道,作为儒家学说集大成者的朱子,其学术水平之高、人品标榜之清、名气威望之盛,足以表明其说话的分量之重!
朱子云“……秦桧见虏人有厌兵意,归来主和,其初亦是。使其和中自治有策,后当逆亮之乱,一扫而复中原,一大机会也,惜哉!”
当然,老百姓的思维向来是简单且朴素——“忠君爱国”,当然就是好;而投降求和,则就是坏,用之于岳飞与秦桧二人身上,就是一大典型的例证。
但是,如果是站在不同角度的人,或许就不会这样想了。
比如,站在南宋开国皇帝宋高宗的角度——他的内心里,真的想让岳飞踏破贺兰山阙,让被掳的徽钦二帝王者归来吗?
到那时,大宋的皇帝大位,将如何安置呢?所以,此时的南宋皇帝,最终会选择秦桧还是岳飞?答案或就会不言自明了。
像王夫之在《读通鉴论》中就称:“秦桧之称臣纳赂而忘仇也,畏岳飞之胜而夺宋也。飞亦未决其能灭金耳。飞而灭金,因以伐宋,其视囚父俘兄之怨奚若?”
另外,对于岳飞而言,虽然被后人多论作“愚忠”,但其“精忠报国”的形象,早已彪炳史册,自是没有话说。
但是,在赵构心里,也会有吕思勉所言的那种担忧吧:“而中央政府既无权力,诸将就自然骄横起来,其结果反弄成将骄卒惰的样子”。
古代的皇朝政权,为了维护统治的稳定,其实,皇帝并不是只需要忠臣一种,事实上,他还要树立起对立面的“奸臣”,以求达成一种权力的平衡与制衡。
当此强彼弱之时,就会借助一方限制或打击另一方,从而将统治权牢牢掌握于手中——而岳飞与秦桧的对应出现,其实赵构亦会有此等考量。
不知岳武穆王当年可否想到过一点,那就是岳飞的军队,被老百姓广泛传颂为“岳家军”,这一称号的出现,也极有可能会让赵构动了杀心!
“岳家军”的称谓,可以说自古以来流传甚广,像岳飞被害的50多年后,爱国诗人陆游就曾写道:“剧盗曾从宗父命,遗民犹望岳家军”。《宋史·列传·卷一百二十四》中,亦有广泛流传的那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但是,终归还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宋“国破山河在”,老板仍是偏安于暖风熏得游人醉之杭州的赵构。
即使乱世之下,皇帝要依靠岳飞这样的忠臣名将保平安,但这仍然是赵家的天下,军队也应是号称“宋家军”或“赵家军”,而当天下皆呼“岳家军”时,貌似这是对岳飞的最高礼赞,但也将会为其埋下被疑心的祸根!
当然,皇朝社会之下,对天下予取予夺的皇帝,谁又敢多置喙一句呢?
即使是朱熹这样的名儒大家,也同样只是敢给秦桧帮腔两句——并实则有阴损岳飞之嫌,但是,朱子却是万万不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有一星半点儿的批评言辞。
如果说杀害岳飞的秦桧必得永远跪下,那么,真正或明或暗之背后主谋的皇帝赵构,其实,才更应是永远跪在岳鹏举面前的那个大人物!
当然,最终,还是皇帝们做了“好人”——后来的皇帝上台后,又为岳飞追谥“武穆”、“忠武”及“鄂王”。
看吧,孬人、坏人的帽子和历史责任,永远都是秦桧这样的臣子背着,而皇帝们则永远仍都会是一付正人君子的模样。
像冤死的岳飞之后人们,还得对着宋孝宗、宋宁宗跪下,再度感恩戴德山呼道:“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原创评论:瑜说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