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尤三姐是清白的,但是也有人不认同这个观点,为此我再次分析一下尤三姐的言行和人物性情。
尤二姐、尤三姐的出场是在《红楼梦》的第六十四回,当时贾敬过世,尤氏请了尤老娘过来帮忙打点事务,尤老娘把自己先夫的两个女儿二姐三姐也带了过来。不过二姐三姐的主要戏份是书中第六十五回“贾二舍偷娶尤二姨,尤三姐思嫁柳二郎”和第六十六回“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冷二郎一冷入空门”这两章。
尤二姐是个水性人儿,在第六十四章时,书中已明明白白写了她是有贾珍有染的,当时贾珍做主,要将尤二姐聘与贾琏做二房。尤氏知道不妥,是极力劝阻的,但贾珍不听。尤老娘在贾蓉的一番吹嘘下是同意的,她问二姐的意思。原文中写到:
二姐儿又是水性人儿,在先已和姐夫不妥,又常怨恨当时错许张华,致使后来终身失所。今见贾琏有情,况是姐夫将他聘嫁,有何不肯?也便点头依允。当下回复了。
二姐与贾珍的关系贾琏也知道,只是贾琏贪图她的美色,不在意她的前尘。婚后二姐也向贾琏坦白过此事,贾琏还是表示不介意。
二姐虽然这样,但是三姐却不是她姐姐这般的人。对于贾珍贾蓉等人,她看得很清楚,知道他们只是仗着自己有几个钱,拿自己当粉头取乐,如此肯让他们玷污了去?
书中第六十五回中有这样的情节,当时贾珍趁着贾琏不在家,又到贾琏的外院去找二姐鬼混,不料贾琏却回来了。二姐怕贾琏见到自己跟贾珍在一起不雅,有点讪讪的自己躲进房中,只留下尤老娘和三姐儿相陪。
书中原话:
“那三姐儿虽向来也和贾珍偶有戏言,但不似他姐姐那样随和儿,所以贾珍虽有垂涎之意,却也不肯造次了,致讨没趣。况且尤老娘在傍边陪着,贾珍也不好意思太露轻薄。”
这里说了,贾珍虽有垂涎之意,却不敢造次。说明贾珍对三姐是有心思的,但是三姐没让他得趣。
后来贾琏回到房中,二姐梨花带雨的向他表白了一番自己的心意。贾琏表示自己不会拈酸吃醋,还打算让三姐儿顺便嫁与贾珍,混成一家人。他说:
“依我的主意,不如叫三姨儿也合大哥成了好事,彼此两无碍,索性大家吃个杂会汤。你想怎么样?”
二姐也同意,只是担心三姐不同意。
然后贾琏便出去找贾珍和三姐说话,他一边吃酒一边笑嘻嘻向三姐儿道:
“三妹妹为什么不合大哥吃个双钟儿?我也敬一杯,给大哥合三妹妹道喜。”
尤三姐一听这话,火气蹬蹬的就上来了,这兄弟两把她当什么人了?原文这样写道:
三姐儿听了这话,就跳起来,站在炕上,指着贾琏冷笑道:“你不用和我花马掉嘴的!咱们‘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提着影戏人子上场儿——好歹别戳破这层纸儿’。你别糊涂油蒙了心,打量我们不知道你府上的事呢!这会子花了几个臭钱,你们哥儿俩,拿着我们姊妹两个权当粉头来取乐儿,你们就打错了算盘了......喝酒怕什么?咱们就喝。”说着自己拿起壶来,斟了一杯,自己先喝了半盏,揪过贾琏来就灌,说:“我倒没有和你哥哥喝过。今儿倒要和你喝一喝,咱们也亲近亲近。”吓的贾琏酒都醒了。贾珍也不承望三姐儿这等拉的下脸来。兄弟两个本是风流场中耍惯的,不想今日反被这个女孩儿一席话说的不能搭言......贾珍得便就要溜,三姐儿那里肯放?贾珍此时反后悔,不承望他是这种人,与贾琏反不好轻薄了。
这三姐索性卸了妆饰,脱了大衣服,松松的挽个儿,身上穿着大红小袄,半掩半开的,故意露出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鲜艳夺目。忽起忽坐,忽喜忽嗔,没半刻斯文,两个坠子就和打秋千一般。灯光之下,越显得柳眉笼翠,檀口含丹,本是一双秋水眼,再吃了几杯酒,越发横波入鬓,转盼流光:真把那贾珍二人弄的欲近不能,欲远不舍,迷离恍惚,落魄垂涎。再加方才一席话,直将二人禁住。弟兄两个竟全然无一点儿能为,别说调情斗口齿,竟连一句响亮话都没了。三姐自己高谈阔论,任意挥霍,村俗流言,洒落一阵,由着性儿拿他弟兄二人嘲笑取乐。一时,他的酒足兴尽,更不容他弟兄多坐,竟撵出去了,自己关门睡去了。
这个场景就把尤三姐的反抗写得清清楚楚,她风流旖旎,却又如烈火般让人又爱又恨,靠近不得。她的放荡泼辣只是为了进行自卫而已,在那个权势当道的环境下,她一个弱女子只是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置之死地而后生。
自此后,或略有丫鬟婆子不到之处,便将贾珍、贾琏、贾蓉三个厉言痛骂,贾珍回去之后,也不敢轻易再来。那三姐儿有时又命小厮来找贾珍,但贾珍到了这里,也只敢干瞅。
他母亲和二姐儿也曾十分相劝,她反说:“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
后面尤三姐更是天天挑拣穿吃,嬉笑怒骂,闹得家宅不宁,一不趁心,连桌一推,衣裳不如意,不论绫缎新整,便用剪子铰碎,撕一条,骂一句。究竟贾珍等何曾随意了一日,反花了许多昧心钱。
众人无法,贾琏也劝贾珍等人,说三姐是玫瑰花多刺,他们降不住,要正经拣个人家聘了。后面二姐便找三姐打听她是啥想法。
三姐便知她姐姐的主意,也不用她姐姐开口,她便先滴泪说道:“姐姐今儿请我,自然有一番大道理要说。但只我也不是糊涂人,也不用絮絮叨叨的。从前的事,我已尽知了,说也无益。既如今姐姐也得了好处安身,妈妈也有了安身之处,我也要自寻归结去,才是正礼。但终身大事,一生至一死,非同儿戏。向来人家看着咱们娘儿们微息,不知都安着什么心,我所以破着没脸,人家才不敢欺负。这如今要办正事,不是我女孩儿家没羞耻,必得我拣个素日可心如意的人,才跟他。要凭你们拣择,虽是有钱有势的,我心里进不去,白过了这一世了。”
这里三姐便说出了素日里她和贾珍贾琏等人胡闹的理由:“破着没脸,人家才不敢欺负”。她要嫁人也须要是自己喜欢,趁心如意的,一般人她根本看不上。
贾琏以为她喜欢的一定是宝玉,二姐与尤老娘也以为是宝玉。但三姐儿便啐了一口,说:“我们有姐妹十个,也嫁你弟兄十个不成?难道除了你家,天下就没有好男人了不成?”
看看,三姐儿连宝玉都看不上,又岂会看上贾珍这样的人呢?既然不是她内心喜欢的人,她自然更加不会和贾珍有不轨之事。
原来三姐喜欢的是柳湘莲。她早已择定了他,绝不会朝更暮改。她说,此人一年不来,她等一年;十年不来,等十年。若这人死了,再不来了,她情愿剃了头当姑子去,吃常斋念佛,再不嫁人。”
这里便看出了三姐是个有主见又坚持的人,相比二姐的水性,三姐却是坚贞不渝的,这样的人断然不会和贾珍胡混在一起。
后来湘莲以鸳鸯剑作为聘礼,三姐喜出望外,忍辱负重多时,自喜终身有靠了,一心等候着柳湘莲来娶。
不料后面柳湘莲归京打听到三姐是在东府,便后悔了要退婚欲取回鸳鸯双剑,他说,“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罢了。”
柳湘莲的话尤三姐在房内听了个真切,她好容易等了他来,如今忽见返悔,便知他在贾府中听了什么话来,把自己也当做淫奔无耻之流,不屑为妻。此句为书中原话,他是未见她人,单凭外人的话已给她定了罪,认为她是“淫奔无耻”之人。被自己最爱的人这样断定,她内心该有多绝望!
贾琏要同柳湘莲出去说退亲之事,这亲退也罢不退也罢,于她都是难堪,就算解释清楚了也是无趣。于是她便摘下剑来,将一股雌锋隐在肘后,出来便说:“你们也不必出去再议,还你的定礼!”一面泪如雨下,左手将剑并鞘送给湘莲,右手回肘,只往项上一横。可怜: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
尤三姐最后的挽剑自刎表明了她的刚烈及决绝,既然世人都诬蔑她,最爱的人也不信任她,她只有用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叹柳湘莲轻信旁人流言,误了尤三姐性命。尤三姐是一个可怜的姑娘,她出身底层,不被权贵尊重,不被世人认可。她一个青春年华的少女,她不惜用极端的方式捍卫自己的贞洁,她用尽生命去追求一份美好的爱情,可是当时的那个环境没有给她机会,但她的鲜血证明了她的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