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饭碗”的时代真的要终结了？
最近，香港特区政府发布了一则重磅消息：未来一年，香港公务员将全体冻薪。
不仅如此，因为要进一步进行人员结构优化，未来2年港府将削减近1万个职位。
香港公务员一向以高薪、稳定闻名，被称为公务员中的“金饭碗”，如今也难逃“裁员”大潮。
这次“挥刀割肉”，港府并非想砸碎“铁饭碗”，而是意在打破沉疴顽疾，助力香港经济转型。
这样大刀阔斧地对公务员“动手”，究竟是是刮骨疗毒，还是饮鸩止渴？
2025年2月26日，香港公务员体系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倒春寒”。
特区政府财政司司长陈茂波，在立法会发表了2025至2026年度财政预算案。
为了缩减政府开支，香港全体公务员将在2025至2026年度实行冻薪，这就意味着，未来一年香港公务员将不会涨工资。
这次冻薪波及香港行政、立法、司法机关及区议会全体，高达18.3万人，其中也包括特首李家超。
这不是香港第一次对公务员“动刀”。
自1997香港回归以来，公务员冻薪先后实行过5次，但将司法机构和区议会纳入冻薪范围，还是第一次。
此次冻薪覆盖范围之广、配套措施之狠，堪称历史之最。
香港基层公务员月薪中位数高达4.8万港元，而全港月薪中位数只有3.5万。
司长级官员月薪40万港元起步，特首李家超月薪更是高达47万，比美国总统还要高。
2023至2024年度，香港公务员的薪酬开支更是高达1562亿港元，占政府经营开支的26%，比2019年增加了200亿港元。
在目前的“盘子”上，全体公务员每加薪1%，港府要支出29亿港元。
算一算，全体冻薪三年可节省624亿港元的开支。
除了全体冻薪，港府的另一个操作也十分罕见：未来三年，每年减少2%的公务员编制。
至2027年4月，计划累计削减近1万个职位，占现有在编人员的5.7%，相当于每20个铁饭碗就砸碎1个。
香港公务员现有19.6万个编制，一些部门还保有“打字员”这样的历史遗留职位。
难怪过去几年，立法会议员何君尧多次指责港府“冗员太多”。
他说：“（冗余编制）身躯肥胖不单止跑不快，还分分钟拖累整个体制！”
截至2024年底，香港公务员实际在岗人数只有约17万，本就空缺约2万个职位。
此次缩编也主要通过编制整合、自然流失、退休不补等方式完成，并非直接裁员。
尽管如此，港府自1999年公务员从“终身雇佣制”调整到“合同制”以来，从未对公务员编制进行过大规模的调整。
这么大的动作，颇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有这样的决心，主要是因为悬在港府头上的一把利剑。
2025至2026年度财政预算案中公布，预计香港上年度综合赤字为872亿港元。
相当于每天一睁眼，港府就亏2个多亿，要3个满员状态的迪士尼乐园当日营收，才能填上漏洞。
香港的财政储备在2025年3月31日预计为6473亿港元，较2019年近1.2万亿港元的峰值，缩水近一半。
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继续按现在的“大手大脚”，港府将在8年内耗尽“小金库”。
赤字高企的背后，是更复杂严峻的经济形势和“财政寒冬”。
2024年，香港卖地收入仅135亿港元，与预期相比跌幅高达59%。
不仅创下近20年新低，这个数额填补港珠澳大桥的养护费用恐怕都不够。
房地产行业衰退，房价大跌30%，写字楼空置率高企，许多商业用地只能改建住宅。
全港零售额连续9个月下滑，内地游客到港人均消费从2018年的2400港元，骤降至1400港元。
内地人到香港疯抢奶粉、化妆品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尖沙咀奢侈品店店员自嘲说：“现在只能靠本地人买纸巾撑业绩。”
曾让香港立足于世界的金融业被新加坡步步紧逼，国际贸易中心的地位也因地缘政治风险被逐渐取代。
开源节流，成为近几年香港政府最重视的议题。开源需要从长计议，但节流往往立竿见影。
所以，港府计划未来三年累计削减政府经常开支7%。通过冻薪缩编，几乎就能填补一年的赤字窟窿，这很划算。
吃尽“薪酬红利”的公务员们谋划出“第一刀先砍自己”，属实也是因为公务员薪酬体制的失控。
香港一直奉行“以薪养廉”，公务员身居要职，要抵抗腐败的诱惑，必须予以高薪。
所以哪怕是刚入职的最基层公务员，也有2万块的月薪。
而且根据《公务员事务规例》规定，公务员待遇调整需参考私营部门薪酬趋势，但“不得低于原有水平”。
这使得减薪成为政治雷区，也让公务员薪酬制度性膨胀，变得难以控制。
2019-2024年，香港名义GDP仅增长4.9%，但公务员薪酬开支却飙升了8%，养老金支出更是五年激增65%。
2023年，单公务员退休金支出就高达478亿港元，占员工开支的30.6%。
如今冻薪缩编看似温和，实则是港府在财政悬崖边的无奈妥协。
香港冻薪缩编，砸掉铁饭碗，并非首创，反而是对内地地方政府成功经验的效仿。
近年来，内地公务员的高薪、高福利待遇备受关注。
“深圳公务员平均年薪高达37万”、“苏州科员月入3万”等新闻，频上热搜。
如何平衡“高福利刚性”与财政可持续性，是全国体制内改革都在深思的问题。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更是直接提出了“严控财政供养人员规模”。
香港公务员冻薪缩编正是对这一举措的响应，而全国各地政府也都在人员结构和薪酬制度改革上有所动作。
2024年8月，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等10部门印发意见，大力推动事业单位向企业转制，取消事业编制，工作人员转为合同制。
几乎同时，河南也启动了事业单位改革。
改革计划精简省直事业机构超50%，精简事业编制超30%，原则上不再保留科级和事业编制16名以下的事业单位。
为了更好发挥实际作用，这些被精简的编制，会通过“减上补下、减县补乡”的形式，下沉到更基层的部门。
政府不仅鼓励事业编制转企、整合，同时也在推动优化、精简编外人员。
2024年初，哈尔滨要求市直机关在5年内完成编外人员优化，每年优化不少于编外人员总数的20%。
湖南多地也纷纷开展编外人员清退工作，有的县全县清退编外人员超千人，并在政府协调下实现了再就业。
严控财政供养人员，也并非盲目地“砸铁饭碗”，只是财政增速放缓，“大手大脚”的时代已经过去。
政府带头“过紧日子”，但也要得章法，讲效率。
财政供养人员规模取决于政府职能，只要与人口数量相匹配，财政承受能力足够，也并非是“一刀切”。
香港痛下决心，对当前的经济局势做出改变，包括冻薪缩编、引进高科技人才、大力发展AI等举措，勇气可嘉。
但冻薪也会对经济造成一些负面影响，新加坡的教训近在眼前。
2015年新加坡公务员冻薪后，私营部门薪资增速应声下跌2个百分点，随机引发消费低迷，经济再次受挫。
节流治标不治本，港府真正扭转颓势还任重道远。
这一波冻薪缩编，是刮骨疗毒，还是饮鸩止渴，我们拭目以待。
END
参考资料：
1.《砸掉1万个“铁饭碗”！这座一线城市，对公务员动手了》，蓝鲸财经。
2.《严控“财政供养人员规模”，释放了什么信号？》，澎湃新闻。
3.《专访 | 清走无用之人 方能开源节流——专访香港立法会议员何君尧》，香港经济导报社。
4.《“砸碎10万人铁饭碗”,一场事先张扬的改革》，搜狐网。
作者：吴漉知
编辑：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