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街角的守望
天刚蒙蒙亮,浓稠的夜色还未完全褪去,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张大爷在那间乡下老屋里辗转反侧了一夜,最终在鸡还未打鸣时,便掀开了那床打着补丁的棉被,缓缓起身。床板不堪重负,发出一阵沉闷的 “嘎吱” 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似在低诉着岁月的沧桑。屋内昏暗,仅有透过窗户缝隙洒进的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陈设: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缺了角的凳子,还有角落里那口掉了漆的衣柜。
自从子女外出打工后,家里的经济愈发捉襟见肘。张大爷本指望着地里的收成能维持生活,可近几年,雨水总是不太对劲,不是多了涝了庄稼,就是少了旱得土地干裂。一年到头忙下来,除去日常开销,几乎所剩无几。看着家中逐渐空荡的米缸,张大爷心里满是无奈与忧虑。他知道,孩子们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大城市里物价高,房租贵,每个月的工资除去这些,也剩不下多少。作为父亲,他虽然年事已高,却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为子女减轻些负担。思量再三,他咬咬牙,做出了去县城摆摊的决定。
前一晚,张大爷就开始为摆摊做准备。他将自己平日里精心腌制的咸菜,一罐罐仔细地装进那个有些年头的竹筐里。这竹筐是他年轻时亲手编的,如今边缘的竹条已经磨损,颜色也变得灰暗,可在张大爷眼中,这是他此刻能抓住的 “希望之筐”。装完咸菜,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仔细地叠好,放进布袋里,这是他明天摆摊要穿的衣服,虽然旧,但他希望自己能看起来整洁些。
清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张大爷背着竹筐,迈着蹒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家门。他回头望了望那座住了几十年的老屋,心中五味杂陈。门锁 “咔哒” 一声合上,仿佛也锁住了他心中那份对乡村生活安稳的眷恋。晨光熹微,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路上,尘土在他的脚下飞扬,每一步都似踏在生活的荆棘之上。
到了县城,张大爷寻了许久,问了不少路人,才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口停下。这里人流不算多,但租金相对便宜,对他来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弯下腰,将一罐罐咸菜整齐地摆放在地上,咸菜罐子上还沾着些许泥土,那是乡村生活的痕迹。摆放完毕,张大爷坐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期待,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盼着能有顾客光顾。
然而,现实给了张大爷沉重一击。过往行人都行色匆匆,多数人只是匆匆瞥一眼他的摊位,便又快步离去。太阳逐渐升高,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张大爷身上,烤得他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他那洗得发白的衣衫。临近中午,张大爷感到饥肠辘辘,他从破旧的布袋里掏出早上从家里带来的馒头,馒头已经有些干硬,可他毫不在意,就着一瓶白开水,一口一口艰难地吞咽着。此时,他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摊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顾客。
就在张大爷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在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她蹲下身子,拿起一罐咸菜,仔细地端详着。张大爷见状,连忙站起身来,热情地介绍道:“妹子,这都是我自家腌制的咸菜,用的都是地里新鲜的菜,没加啥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好吃了。” 中年妇女笑了笑,问道:“大爷,多少钱一罐啊?” 张大爷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报了个价,这价格比市面上的要便宜不少。中年妇女似乎有些惊讶,说道:“大爷,您这价格也太实惠了。” 说着,她掏出钱包,买了两罐咸菜。张大爷接过钱,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连声道谢。这两罐咸菜的卖出,就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让张大爷重新燃起了希望。
下午,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张大爷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摊位,他试图用一块破旧的塑料布盖住咸菜罐子,可风太大了,塑料布被吹得四处乱飞。就在他着急的时候,旁边摊位的一个小伙子跑了过来,帮他一起把咸菜罐子搬进了旁边的屋檐下。张大爷感激地看着小伙子,说道:“谢谢你啊,小伙子。” 小伙子笑着说:“大爷,您客气啥,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虽然打断了张大爷的生意,却也让他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温暖。
在这漫长而又煎熬的时光里,张大爷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他想起了小时候,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吵着要吃他做的咸菜的场景。那时候,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一家人在一起,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后来,孩子们渐渐长大,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都外出打工了。每年过年,是一家人最团聚的时刻,可过完年,孩子们又要离开,每次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大爷的心中都充满了不舍。他不知道他们此刻在做什么,工作是否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住的地方冷不冷。想到这些,张大爷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牵挂。
夜幕悄然降临,县城的灯光依次亮起,将街道照得通明。张大爷看着摊位上所剩无几的咸菜,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天,他仅卖出了寥寥几罐咸菜,收入少得可怜。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摊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张大爷一步一步朝着临时租来的小房子走去。一路上,他的脚步沉重如铅,身体的劳累远不及内心的失落。
回到那狭小昏暗的屋子,张大爷缓缓坐下,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子女前些天发来的信息。儿子说:“爸,我们在这边挺好的,您别担心,照顾好自己。” 女儿则发了一张自己在公司的照片,笑容灿烂。看着这些字和照片,张大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尽管摆摊的日子艰难无比,但只要想到能为子女分担一点压力,他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大爷依旧每天早早地去县城摆摊。有时候生意好一些,能多卖出几罐咸菜;有时候则和第一天一样,几乎无人问津。但他从未想过放弃,在这个陌生的县城里,他靠着这小小的咸菜摊,顽强地坚守着。他满心盼望着与子女相聚的那一天,坚信日子总会迎来转机,就像黑夜过后,总会迎来黎明的曙光。而在他的内心深处,那对子女深深的爱,如同那咸菜的味道,质朴而又浓烈,永远不会消散。
一米阳光
我小学要是能写出来这样的课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