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芳芳生了,我俩都得上班,实在没人照顾孩子,您能来帮帮忙吗?”电话那头,儿子语气焦急。
我握着电话筒的手微微颤抖,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区,心里五味杂陈。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大城市,我心里没底。隔壁王大姐也劝我:“玉兰,你这把年纪了,去遭那份罪干啥?”
可儿子需要我,我这个做妈的,哪能不去呢?
就这样,我带着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背着旧帆布包,踏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
到了省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切都让我眼花缭乱。第一次下楼买菜,我居然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得直哭,最后还是小区保安把我送了回去。
儿媳妇李芳是医院的护士,工作忙,性子也急。虽然嘴上说着“妈,您来了真是帮了大忙了”,但眼神里总透着股疏离。我心里清楚,哪个年轻媳妇愿意婆婆长住啊,更何况我这个没啥文化的老太太。
为了不给小两口添麻烦,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饭,打扫卫生,就怕吵醒他们。一个月后,李芳给了我3000块钱,说是生活费。我推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心里想着,自己一把年纪了,不能总花儿子的钱。
我的小孙子周明明,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我把他当成了生活的中心,白天抱着他在小区里晒太阳,晚上哄他睡觉,半夜起来给他换尿布,冲奶粉。明明满月那会儿,有天晚上发高烧,李芳值夜班,建国出差,我一个人抱着他,用温毛巾给他降温,一夜没合眼,直到他烧退了才松了口气。第二天,李芳只是简单问了句孩子怎么样,我笑着说:“挺好的,睡得挺香。”我不想让她担心。
八年时间,转瞬即逝。我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变成了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妪。我的世界,除了小明明,似乎再也没有其他。李芳每个月都会准时给我3000块钱,不多不少。我舍不得花,大部分都存了起来,想着以后给明明买点好东西,或者留着养老。
直到那天,我正在厨房洗菜,李芳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了我的耳朵:“妈,您太好了,每个月都给我妈打1500,我从来没告诉过她。我妈还以为那3000是我给她的呢……”
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原来,这些年给我的钱,一半是亲家母给的?那个我从未谋面的亲家母,就这么默默地资助了我八年?
我心里又酸又涩,不知道该不该问。憋了几天,我还是鼓起勇气问了李芳。
“芳啊,我听说……每个月给我的钱,有一半是你妈给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李芳脸红了,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妈,您听谁说的?”
“我那天不小心听到你在阳台上打电话……”
李芳叹了口气:“是,我妈每个月给我打1500,说是给您的生活费。她身体不好,没法亲自来照顾明明,就想着这么补贴您……我一直没说,是怕您多想。”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八年了,这位素未谋面的亲家母,每个月都记挂着我,记挂着她的外孙。
我让李芳安排我和亲家母见面。周末,我们去了张桂芝家。她住在老城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我一眼就认出了她,我们以前居然在同一家纺织厂上班,只是不在同一个车间,所以只是点头之交。
“王大姐,您还记得我不?咱们以前在一个厂子上班呢!”张桂芝热情地拉着我的手。
我激动地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记得记得,您是五车间的张师傅!”
我们聊了一下午,从厂子里的老故事,到各自的家长里短。我才知道,张桂芝这些年一直默默关注着我,通过李芳了解我的情况。她说,是我这个老太太,教会了她女儿怎么尊重长辈。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五味杂陈。我想,是时候离开了,明明已经长大了,李芳也成熟了,而我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中去了。
第二天,我把攒了八年的钱取了出来,一半留给明明上大学用,另一半给了张桂芝,让她好好看病。
我告诉儿子儿媳我想回小城了。儿子一听就急了:“妈,您回去干啥?一个人多孤单啊!”李芳也劝我留下。
我笑着说:“孩子们,我老了,想回老地方看看。再说了,这么些年,你们也该学着自己带孩子了。”
临走那天,张桂芝来送我。我把钱给她,她死活不肯要。我说:“你看病要紧,别跟我客气。这些年,咱们都是为了孩子们好。”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站台上送行的儿子、儿媳、孙子,还有那位意外相逢的亲家母,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回到小城,我站在老房子的门口,看着熟悉的院子,邻居们的笑脸,恍如隔世。我给张桂芝打了个电话,我们约好了,来年春天,等山花烂漫时,她来小城找我,我们一起去看花。
躺在自己的老床上,听着窗外熟悉的虫鸣声,我想,人生,就是在不断地付出与接受之间寻找平衡。我们都是平凡的老人,但在平凡中,我们活出了自己的意义,并且,收获了意想不到的亲情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