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人善被人欺,屡遭霸凌,受尽屈辱,含恨而死。
再度睁眼……
课间有人在我的椅子上灌了墨水,我提起椅子走上讲台,直接将墨水撒向全班。
午休时有人往我身后贴小纸条,我保存下来,隔天用502粘在了黑板上。
体育课上有人往我身上扔虫子,我抓起虫子,直接塞到了那人嘴里。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不服就是干!
恍惚中,身体被浸泡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思绪一直没有停止。
短短的一生走马观花似的在我眼前浮现,身上的伤口不再发烫溃烂。
随之而来的是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感。
从十八岁被欺凌,到二十岁被迫嫁给欺凌者的哥哥。
再到婚后被肆意羞辱,绝望自杀。
我短短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沉浸在水里,思绪却飘扬在水面上。
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
“你有重活一次的勇气吗?”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能义无反顾面对吗?”
意识在一瞬间陷入黑暗。
我听到自己坚定的心声。
“我有。”
意识回归,睁开眼睛,我站在药店里。
“同学,烫伤药膏和创可贴。还有别的需要吗?”
药店里的阿姨将药包起来,转过头问我。
“没有了。”
胳膊上的瘙痒在炎热的夏季已经肿胀发溃,我隔着长袖的面料细细磨磋。
鲜血不一会渗透出来,我侧过头,聂静的脸从药店的窗户映进来。
她盯着我渗血的衣料,做了个奇丑无比的鬼脸,一字一顿。
“破,鞋。”
恨意从脚底滋生,却灌了铅似的无法挪动。
她所诉说的,是我的十八岁。
那一天我被按在学校的天台上,聂静的哥哥聂锋也在。
炽热的烟头一寸一寸烫在我裸露的肌肤上,她们愉悦的听着肌肤被烤烂所发出的声响。
聂锋贪婪的看着我因过度疼痛而扭曲的躯体,问她妹妹:“你说,这样的身体尝起来是什么样?”
聂静心领神会,拖着我的头发将我和她哥送进了废弃的仓房。
此刻那些疼痛疯了一样涌入我的脑海。
“就这样再次放任下去吗?”我问自己,答案是绝对不会。
我趁药房阿姨找零钱的时候,偷偷将桌子上的伸缩刀揣进了袖子里。
一出药店门,聂静的几个跟班便围了上来。
历史严丝合缝地遵循着上一次的轨迹,没有任何变化,
除了我内心的想法。
聂静嘴里嚼着泡泡糖问我:“一个人?”
她双手抱臂走过来,低下头问我:“今天没有带你那个窝囊废弟弟出来给你壮胆么?”
周围几个人听到她的话附和的笑着,她抿起嘴角,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拖进了巷子里。
上一世的我此刻觉得难堪无措,而这一世的我却内心清明,冷静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身边的人反压着我的胳膊,她看似轻柔的拨开了挡在我脸上的头发,然后重重的给了我一个巴掌。
“你哑巴啦?我问你话你竟然敢不回答?”
裂开的嘴角渗出鲜血,我正视她:“死了。”
她惊讶地皱起眉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说什么?”
“我说他死了,刚埋。怎么,你要是想他,我可以送你去见他。”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对上我的眼睛:“姐们几个,最近是不是真的是对你太好了。上次在仓库,我哥没让你爽够是吧?”
她挥挥手,她的跟班有眼色的放开我,将我围住。
她笑得癫狂,朝自己的拳头哈气:“下一步,我劝你捂好自己的要害。”
我狠狠地盯着她。
胳膊上没了束缚,伸缩刀很快从我袖子里滑了出来,我将它推到最长,冷不防地抡圆了胳膊横着划了过去。
“那我也劝你,捂好自己的手臂。”
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传来,随后是尖叫声。
“啊!”聂静毫无防备,胳膊被深深地划出一道极长的伤口,其他几个人也都或多或少被划伤。
“疯子。”她吃痛,捂着手狠狠地瞪着我,不甘心的还想上前。
“过来啊!”我举着刀对着她们:“你们有种就过来,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咱们同归于尽。”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哪会怕这些小卡拉密。
周围跟班的劝阻声传来,她不甘心的嘶吼:“同归于尽,你也配?可别往自己身上贴金了,没人要的东西!贱人!你给我等着!”
辱骂声不绝于耳,但她还是被她的同伴们拽了出去。
我有刀,她们不敢硬碰硬。
我一下瘫软在地,嘴角挂着癫狂的笑。
手里的刀上面还挂着她们的血,重生的爽感一瞬间笼罩上我,我只觉得痛快。
原来她们,也是会怕的。
原来以暴制暴虽然不是最好的法子,却却是最有效的方式。
上一辈子,她们就是这样,没有拿刀,却双手鲜血。
我自己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划下一道伤口,此时正不可控制的流着血,我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跑去。
我哥哥齐秦在家,老式破旧的房屋和他手里先进锃亮的PSP游戏机形成明显的对比,他看见我回来,打游戏的手没停。
“哟,多新鲜啊,贱人回来了。”
我没理他,越过他直接走向了阳台,如果没有记错,那里应该还放着我没用完的双氧水。
阳台布置简陋,除了我平日无人来此。可是今天,桌子却方方正正的摆着一只粉色玫瑰。
齐秦将它修剪整齐插了起来,用的,是我的双氧水瓶子。
药瓶被剪开,里面的药品被倒掉,药瓶被当作花瓶用来盛放鲜艳的花朵。
我浑身战栗,那种情绪,是愤怒是悔恨,唯独没有了恐惧。
我将花揪了出来。
“齐秦。”
他游戏玩得认真,丝毫没有在意我的声音。
花瓣一片片被我撕碎,我将瓶子里的水整瓶扣在了他头上。
他终于停了下来。
尖叫着起身:“齐钰,你干什么!”
你看,他们会理你,在你反抗的时候。
我面无表情,拿起沙发旁的短棍,将手里的瓶子高高的举起,淡定开口:“我的双氧水,赔我。”
楼下打麻将的我妈听到动静,扯着大嗓门推开门冲进来:“狗娘养的东西,你要反了天了不是。”
她一把夺过我的棍子:“你要干什么!你在学校里惹事就算了,现在耍横都耍到家里来了。”
齐秦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喊着哭诉:“妈,她一进来就朝我撒泼,还把我送给你的花撕碎了,说什么剪了她的瓶子。”
“在学校里欺负我就算了,在家里也欺负我。”
齐秦一哭,她便向失了智一样,抄起棍子发了疯一样打在我身上:“听你弟弟说你在学校天天打架,被人家教训了好几顿。”
“学校里这么多人,怎么就只有你天天惹事,被揍,简直是活该!”
“还敢回家跟你弟弟叫板,要是我,都没有这个脸皮再在这个家和学校里待下去!”
棍棒向潮水一样袭来,我被推倒在地上,像一台破碎的老式机器。
前世,我就是这样。
被他们的言语所迷惑,变得自卑懦弱,胆小怯懦,发了疯似的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被精神控制,被欺凌,最后不明不白披上嫁衣嫁给人渣。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别人的错,你们却要将这些全部怪罪在我的头上?”
“为什么他们恶劣的将尖刀指向我的时候,你们会欢呼雀跃的加入他们的队伍。”
“明明你们才是我的亲人。”
泪水控制不住的从我的脸颊上掉落下去,化成了蒸汽了无踪影。
母亲却好像被烫伤了一样:“我不是你妈,我没你这样的闺女,你这个讨债鬼!”
齐秦在旁边笑着:“你不是要我赔你钱吗?”
“小爷有的是。”散钞被拍在我脸上,他狠狠地踢了我两脚:“拿着钱,滚出我的家。”
我盯着他俩,开始执行想好的反抗计划,我缓缓站起身,我回答道:“好。”
“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断绝关系。不论我齐钰今后变成什么样,都不需要你们管。同样的,无论你们今后遇到什么变故,我也不会帮忙。”
说罢,我收拾完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门。
齐秦翻了个白眼,在后面喊:“嘁,谁稀罕。”
他又继续玩他的游戏机去了,而母亲,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又下楼打麻将去了。
我跨出了这个没有一丝温暖的家门。
离开了家,吃饭住宿都成了问题。
我刚成年又因为入学晚还是学生,但凡正规点儿的店面都不愿意要我。
我顶着烈日连续跑了半个多月,才终于有一家健身房收了我,做晚间清扫和打杂的工作,一个月600块钱。
考虑到我是学生,又没有地方住。老板特意将健身房一楼隔出来了一间,虽然小,但是好歹算个住的地方。
老板叫姓姚,是个短发女人。
零几年的时候,运动潮才刚刚兴起。
她带着所有身家来到这里创业,几乎被同村的人戳尽了脊梁骨。
在他们看来,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就算是上了学,也应该回去找个安稳工作,而不是在外面抛头露面。
好像女人天生就该待在家里。
她没有妥协,悄悄跑了出来。在外面打工挣钱,随后看准时机,果断创业。
月色正浓,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打扫健身房,招手叫我:“小钰,过来吃饭。”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刚想回绝。
她捂嘴笑着过来拉我:“干嘛那么认真,最近又没有什么人。”
我回答她:“器械常擦常新,才能吸引更多的人。”
她叹口气说,“可是最近都没什么人。你说,会不会是我的眼光错了。感觉大家更喜欢唱歌跳舞。”
我被她逗笑,却又不由得担心她坚持不下去。
“那又怎么样。”她无所谓的甩甩头:“老娘年轻。试错成本低着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生活就别想压垮我。”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抬头看我。
“你也是一样,十几岁的年纪。就该去学习,去读书,去受教育,去拼去闯去爱去恨。”
“就算输了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赢?”
那天晚上,我跟她聊了很久,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往无前的冲劲和魄力。
而我,也终于知道自己一直想要的是什么。
不单单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我要真真正正的,为自己活一次。
你看,生活真的好残酷,可是又真的好让人向往。
那天晚上,我才真的觉醒。
我决定回学校,我决定反击,让他们认识认识我是谁。
我又回到了学校上课。
课间有人在我的椅子上涂了墨水,我拿着墨水瓶走上讲台,直接将墨水撒向全班。
午休时有人往我身后贴小纸条,我保存下来,隔天用502粘在了黑板上。
体育课上有人往我身上扔虫子,我抓起虫子,直接塞到了那人嘴里。
渐渐地,骂我疯子的人多了起来,欺负我的人却少了起来。
我也终于知道,原来被欺凌者的一再忍让,是欺凌者得寸进尺的动力。
与其委屈自己,不如奋起反抗。
我开始竭尽全力的拼尽每一分钟学习。
白天在学校学,晚上在健身房学,深夜学累了,举起健身房的器材乱练一通。
我却觉得充实而有希望。
风弥漫在我身上,东方的夜莺徒然向玫瑰花歌唱。
发工资的那天我请了假,连夜跑去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
最新款的。
我知道,之后无论是拍照录像,取证联络,我都离不开它。
而这些证据,会成为我复仇的第一步计划。
......
买完手机第二天我约聂静一伙去了楼上天台。
她上次被我划破的伤口还没好,她看见我就抑制不住地烦躁易怒。
正好,我喜欢有情绪的人。
“我听孟雪说你最近很嚣张。”她依旧嚼着泡泡糖,故意站得离我远一些。
我站在围栏边,平静地看着她胳膊上的伤疤:“是吗?我倒是觉得,上次力度还不够。”
“医疗费可是花了我一千块呢。”她扯起嘴角讽刺的笑,转了转她受伤的那只手,对上我不卑不亢的神情,她翻了一个白眼:“这点钱倒不算什么,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地方吗?”
我没有回答,等她自己说出答案。
果然,她自问自答道:“明明是跟草芥一样的生命,眼里却偏偏盛满了希望的光。你到底有什么依仗,每天都这么开心。”
她扼住我的下巴:“今天没带刀是吧?我就是想看看,将你的希望都摧毁,你还有什么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