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叶曼70岁那年,亲朋好友来参加她和秦以宸50年的金婚宴。
秦以宸却在醉酒后痛哭,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辜负了他的白月光,叶曼便成了酒宴最大的笑话,气得当场脑溢血病发身亡。
一睁眼,叶曼重返二十岁。
这一世,她率先提出跟秦以宸退婚,一次次斩断两人心动的可能。
这一世,她亲手撮合秦以宸和苏苒苒,让他们双宿双飞彻底锁死。
……
“爸,明天跟秦以宸爸妈见面我不去了,我不嫁秦以宸了。”
这是叶曼重生回1965年后,睁眼说的第一句话。
可下一刻,响亮的巴掌响彻房间。
叶父瞪着叶曼,眼里满是荒唐之色。
“这些年你追在秦以宸后成了整个军区大院的笑话,我舔着老脸才给你求来这桩婚事,你现在说不嫁就不嫁了,叶曼,你简直胡闹!”
叶父的字字句句,都像是扎在叶曼心上的针,脸疼,心更疼。
可她扭头看着叶父,眼眶泛红:“爸,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嫁。”
叶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外走:“这件事由不得你任性,明天你必须去!”
听着门被重重关上,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叶曼才真切意识到,她真的重生了。
上一世,她放弃了出国学医的机会,毅然嫁给了陆军团长秦以宸。
哪怕这桩婚事是她强求来的,可她觉得,只要付出真心,迟早能打动秦以宸。
可在他们50年的金婚宴上,秦以宸在醉酒后痛哭,当着众多亲友说。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娶到苏苒苒。”
那一刻,为秦以宸放弃一切的她,成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在众多亲友或讥讽或怜悯的眼神中,她悲急攻心,竟被气到心脏病发,不治身亡。
如今,重返二十岁,她要杜绝所有嫁给秦以宸的可能!
下定决心之后,叶曼在抽屉最底部翻出曾经被她放弃的‘留学进修申请书’,大步迈出了门。
她刚走到军区大院门口,就看见靠在吉普车上军装笔挺的男人。
叶曼心脏重重一跳,是秦以宸,还没跟她结婚的秦以宸。
秦以宸看见她,脸色寡淡的朝她走过来,将两张电影票递到她面前。
“部队有事,这场电影你和朋友去看吧。”
叶曼看着电影票上的《地道战》三个字,嘴里忽然有些发涩。
秦以宸大概忘了,这部电影是他曾经想看,所以她才一直留意着放映时间。
前世,叶曼和秦以宸也约了去看这场电影,只是刚走到电影院门口,秦以宸就说他有事,看着他离开,她也没了看的心思。
这一次……叶曼从兜里掏出钱递了过去,声音清冷:“好,这是票钱。”
秦以宸不由一愣,他皱眉看着叶曼,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叶姐姐,你太客气了,秦大哥很有钱的。”
叶曼看过去,就见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从车上走下来。
苏苒苒,秦以宸在金婚宴上怀念白月光。
苏苒苒朝叶曼一笑,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笑道:“你看,这是秦大哥刚刚给我的零花钱。”
五张大团结刺痛了叶曼的双眼,秦以宸还真是大方,一个月工资就这么给人当零花钱。
可也是他,前世将秦家里外都交给自己打理,一个月寄回来的钱却只有十元。
秦以宸看了眼叶曼,解释道:“我一个大男人,吃住都在部队,用不了什么钱。”
叶曼听着这话,简直如鲠在喉:“那是你的钱,你可以自己支配。”
这辈子她都不打算要嫁给秦以宸了,自然不会惦记他的钱。
这时,苏苒苒笑得天真:“秦大哥说要陪我去买点生活用品,叶姐姐,你一起去呗?”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还是我们女孩子知道些。”
叶曼看着秦以宸带着笑意看向苏苒苒的眼睛,只觉得心尖发疼。
这就是上一世,秦以宸说的有事。
叶曼深吸一口气,淡淡回道:“我还要去一趟军区卫生所,没时间。”
或许是她语气太过生硬,秦以宸又皱了眉。
“叶同志,苒苒出身于烈士家庭,我受组织安排照顾她,请你不要对她抱有敌意。”
苏苒苒有些吃惊的看向秦以宸。
叶曼却不管两人心里在想什么,将手里的钱直接塞到秦以宸手里。
“秦团长,咱们钱货两清了。”
说完,她再也没犹豫,大步朝前走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秦以宸停留了,她要走自己的路。
第2章
叶曼直接去了军区主任办公室,看着熟悉的场景,她心里满是叹息。
上辈子,她是院里的重点培训对象,可为了跟秦以宸结婚,她果断拒绝了出国进修的机会,只想好好当秦以宸的妻子。
但这一次,她绝不要放弃自己的理想。
当叶曼走进主任办公室递交出国申请时,负责出国名单的陈主任满脸诧异。
“叶同志,你上次不是说要跟秦以宸同志结婚为由拒绝了吗?”
叶曼眼神坚定,坦率道:“主任,我不想结婚了。”
陈主任眼神顿时锐利起来,她认真看着叶曼。
“是不是秦团长欺负你,你尽管说出来,我不会让军区的女同胞受委屈。”
叶曼心里一热,随即摇头:“陈主任,是我自己想要报效祖国,跟他无关。”
陈主任没有追问,只说:“好,你的申请我收下了,给你五天时间处理好私事,五天后,组织会派车来接你。”
叶曼听见这个时间点,不由一怔。
五天后,是秦以宸的生日宴,她好像还给他张罗着办了一场联谊会。
但她转瞬就把这个念头抛出脑海,敬了个礼:“我知道了,陈主任。”
叶曼走出办公室,迎面撞见卫生所的同事于舒瑾,两人关系不错。
于舒瑾看了眼她身后的主任办公室,笑道:“怎么,来找陈主任说联谊会的事情啊?”
“叶曼,为了秦同志,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他有你当老婆,以后可享福了。”
叶曼听着这话,只觉得心中苦涩。
上一世,为了让秦以宸没有负担的参加自己给他准备的生日宴。
她以联谊会的名义邀请了院内所有年轻同志,美其名曰交流舞会。
叶曼本想能当秦以宸的舞伴,跟他增进感情。
可舞会的前一天晚上,秦以宸敲开她家的门,拉着她直奔市里的卫生所。
秦以宸说:“苒苒出车祸了,你跟她血型相同,只要你答应献血,我马上跟你结婚。”
就为了这句话,叶曼不顾自己天生贫血的体质,强行献了1000毫升的血。
然后她在床上休养了半个月,错过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联谊,而秦以宸,一直守在苏苒苒身边,从没来看她一眼。
叶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追忆的痛苦。
她淡淡道:“不是,我是来交出国名单的。”
于舒瑾一愣,但叶曼已经大步朝外走去,她连忙跟上。
回到卫生所时,却看见秦以宸那辆军绿的吉普车停在门口。
男人肩宽腿长,浑身冷冽的气质让不少女同志频频回头。
秦以宸也看见了叶曼,大步朝她走进,说道:“叶同志,我有话跟你说。”
于舒瑾见状,识相的快走两步,进了卫生所。
叶曼看着秦以宸,直接了当的问:“秦同志,有什么事吗?”
她利落的态度让秦以宸一怔,他下意识看着眼前的女人,却再也看不到从前的痴迷和爱恋。
蓦的,秦以宸喉结上下动了动,但很快他又抛开了这种异样的情绪。
毕竟叶曼对他的喜欢,整个军区无人不知。
秦以宸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和一些布票,说:“五天后就是联谊会,你拿着这个去给苒苒做一件裙子。”
叶曼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心尖到底是颤了颤。
上辈子跟秦以宸结婚几十年,他连一朵头花都没买给自己过。
但他现在却能想到联谊会上,苏苒苒没有裙子穿。
这是她在秦以宸那两辈子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看见叶曼沉默,秦以宸终于察觉不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和苒苒都做。”
叶曼看着他有些焦急的样子,不由笑了声。
她接过秦以宸的钱,认真道:“放心吧秦同志,我一定完成任务。”
她不仅会给苏苒苒做裙子,还要做成后世的情侣装。
她要让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秦以宸和苏苒苒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3章
叶曼坚定的话语,再度让秦以宸心里泛起了波澜。
他眉心皱起,斟酌开口:“苒苒在我心里只是妹妹,你别误会。”
叶曼听着这话,眼里划过嘲讽,只是妹妹,上辈子却念念不忘五十年?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我知道了,我还有事,秦同志你也早点回部队吧。”
看着叶曼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秦以宸眼里只剩愕然。
九月的傍晚,田埂上渲染着暗橙色的光,叶曼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一阵喧闹。
“姓叶的,是你闺女舔着脸纠缠我儿子,现在你说反悔就反悔?”
叶曼心里一惊,几乎是小跑着过去,当看到家门口的场景时,她顿时红了眼眶。
大院里各家门口都站着人,而她一辈子都昂首挺胸的父亲,在秦母面前弯下了脊梁骨,沧桑的脸上全是羞愧和歉意。
叶曼大步走过去,拦在叶父面前,看着一脸刻薄的秦母,厉声道:“这件事跟我爸没有关系,是我不嫁秦以宸了!”
叶父连忙拉扯叶曼:“你赶紧回屋去!”
秦母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道:“你就是让我信太阳明天打西边出来,我也不信你不嫁我儿子,你倒贴我儿子倒贴的人尽皆知。”
“就连你亲爹都说你不要彩礼,你现在装什么?”
叶曼被气的浑身发抖,怪不得上辈子她跟秦以宸结婚那天,秦母喝了个媳妇茶就走了,原来她从心底里就看不起自己这个儿媳!
叶曼用力攥紧手,远离秦以宸的念头越发强烈。
她看着秦母,一字一顿:“您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跟秦以宸有任何交集!”
秦母被她坚决的态度弄得下不来台,丢下恶狠狠的一句:“我等你来求我的那一天!”
看着秦母离开,叶曼才扶着叶父回了屋。
没想到一进门,叶父就狠狠甩开她的手:“你说你非得赌气闹成这样干什么!谁不知道你喜欢秦以宸,你不嫁他,谁能要你?”
叶曼缓缓开口:“爸,我不是赌气,我已经申请了出国进修,五天后就走。”
叶父顿时愣住了,好半天,他塌下肩膀,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回身朝里屋走,低声道:“随你吧,自从你妈走后,你的主意是越来越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
叶曼鼻尖一酸,喊道:“爸,我……”
可回应她的,只有沉沉的关门声。
这一夜,叶曼翻来覆去的,直到后半夜才睡。
第二天清晨,叶曼早早的从家里出发,去了卫生所,却看见秦以宸扶着一脸苍白的苏苒苒等在那里。
看见叶曼,秦以宸仿佛找到了救星,急急开口:“叶同志,她训练的时候突然没劲,你赶紧看看。”
叶曼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自嘲一笑,然后走过去检查。
片刻后,她开口:“轻微低血糖,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秦以宸却不信,说:“你检查仔细了吗?真的没事吗?”
叶曼正要离开的脚步一顿,转头时脸色清冷。
“秦同志,你要是觉得我医术不精我可以给你换个医生来。”
秦以宸一噎,对上叶曼没情绪的眼睛,突然一阵烦躁。
他生硬道:“我只是怕因为我的原因你对苒苒有意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我现在以苏苒苒家属的身份,请你给我开最好的进口药。”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看了过来,甚至苏苒苒都惊讶的抬起了头。
叶曼跟他四目相对,莫名想起前世,她和秦以宸的十周年纪念日上,她说自己想要一块女士表,却遭到了秦以宸义正言辞的拒绝。
“叶曼,我是军人,不能搞享受主义,你身为军属,要支持我的工作。”
可现在,苏苒苒只是轻微低血糖,他却要用上最好的进口药。
叶曼心下漫起密密麻麻的疼,手上动作却不慢,直接开了一张药单递了过去。
看着秦以宸拿着单子要走,她喊住他。
“秦同志,还请以后你不要把我和你扯在一起,我们根本毫无关系。”
第4章
秦以宸猛地回头,却看见曾经对他满眼情意的叶曼,身穿白大褂,眼神冷漠至极。
他脑中顿时嗡嗡作响,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但这时,于舒瑾的声音响起:“秦团长,你的车挡住大门了,赶紧去挪开吧。”
被这么一打岔,秦以宸本来要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深深的看了叶曼一眼,才扶着苏苒苒离开。
秦以宸走后,叶曼看向于舒瑾,轻声开口:“谢谢你。”
于舒瑾哼了声,满脸维护的说:“等下我就去军区告秦以宸乱搞男女关系!”
叶曼一怔,下意识阻拦:“不用。”
秦以宸并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哪怕前世他再喜欢苏苒苒,也依旧遵循两家的安排娶了她,并对她负责了大半辈子。
他只是……不爱自己而已。
叶曼看着恨铁不成钢的于舒瑾,连忙解释:“我现在只想安心等着出国进修,不想再跟他纠缠了。”
于舒瑾见她神色不算作假,这才放过她,回到了岗位上。
叶曼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没想到下午,秦以宸竟然来找她了。
他眼神幽深,说:“昨天你跟我妈吵架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就是因为这个,今天才说跟我毫无关系的?”
叶曼一顿,刚想把话跟秦以宸说清楚。
秦以宸就突然开了口:“叶同志,你既然想跟我结婚,就要尊重我妈。”
“她是长辈,就算说你两句又怎么了?你干嘛要跟她对着干?”
“苒苒就不会跟我妈顶嘴,更不会像你一样在那么多人面前跟我赌气。”
最后一句话,将叶曼所有解释都堵了回去。
她静静开口:“所以,我给你追求苏苒苒的自由,不好吗?”
秦以宸脸色一沉,语气里顿时带了怒气:“叶同志,苒苒还小,你这话传出去,对她会造成多大伤害你知道吗?”
叶曼抿着唇,看着他不说话。
秦以宸心里突的跳了起来,不知为何,今天的叶曼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她从未像今天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秦以宸沉默许久,才说:“今天本来是两家见面的日子,但因为你的任性而毁了,我希望你能好好反省,还有,我不希望以后从你口中听到我跟苒苒有什么。”
叶曼抬眸看着他,手却指向门外:“秦同志,外面还有病人等着我,请你不要占用群众的时间。”
秦以宸顿时捏紧了拳头,他对叶曼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只是看着叶曼波澜不惊的神色,他也说不出任何话,只能闷声离开。
回到部队,秦以宸就听见部队里有人在讨论联谊会的事情。
他下意识看过去,就看见有人朝自己扬了扬手。
“秦团长,听说四天后的联谊会你也参加,要不要提前练习一下舞步啊?免得到时候苏同志嫌弃你。”
这打趣的话,让一群年轻的战士顿时笑起来。
秦以宸训斥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正想走,脑海中却浮现叶曼那张精致清冷的脸。
莫名的,他站在那里,朝训练场上正在教舞步的人看了过去。
只是很快,他又听见一个刚来的小战士出声。
“到时候在联谊会上,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啊,我要邀请卫生所的叶同志当舞伴!”
秦以宸顿时冷了脸色,朝那人看过去。
却见那人继续说:“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等叶同志走了就来不及了。”
秦以宸眼皮一跳,站起来问:“你说什么?”
那战士一惊,下意识行了个礼:“报告团长,我听说叶同志要出国了。”
他话刚落音,就看见秦以宸变了脸色,如同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部队。
第5章
叶曼是在大院门口看见秦以宸的。
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她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
从前她死皮赖脸缠着他的时候,秦以宸避她如蛇蝎,可现在,她决定放弃了,却处处都碰到他。
叶曼只当秦以宸是来办事的,就要往家里走,却被秦以宸喊住。
“我听部队的战士说,你要出国?”
叶曼心脏重重一跳,看着秦以宸难掩焦躁的目光,垂眸淡定道:“不是。”
她出国进修的事情,除了叶父和于舒瑾,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秦以宸得了答案,心头一松,随即想起什么,又说。
“明天轮到院里的女同志跟随大队下乡,我想让苒苒跟你一组,你做事利索,多帮帮她。”
叶曼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又是为了苏苒苒才来找她的。
生产队下乡帮扶任务一般都将男女分开组队,男同志干重活,女同志干手工活。
苏苒苒也属于大院子弟,一起下乡再正常不过。
但就是这点简单的苦力活,秦以宸也舍不得让她做。
叶曼又想起上一世,她产后大出血,乡下的卫生所条件不好,医生提议得去市里休养。
秦以宸却坚决不肯为叶曼向组织打报告申请。
他说:“我不能为你搞特殊。”
那时,她为了支持秦以宸的工作,选择了默默承受,因为产后修养不当,导致终身不孕,被乡亲邻里嘲笑是下不来蛋的母鸡,秦以宸从没为她出过头。
可后来苏苒苒一病,秦以宸连夜驱车送她去市里最好的卫生所,并向组织申请调岗,只为能日夜陪在苏苒苒身边。
叶曼缓缓吐出胸口的闷气,说:“下乡的同志都是一体的,谈不上帮。”
说着她就要走,下一刻,手腕却被秦以宸攥住。
她回头,只见男人脸色不自然,说:“两家的见面,你想定在什么时候。”
叶曼脚步一顿,心又被掀起波澜。
前世两人婚后离心,同床异梦,如同空壳的婚姻在她看来毫无意义。
便果决转身离开,声音冷冽的敷衍:“近期没空,再说吧。”
秦以宸愣在原地,仿佛从未想过叶曼的回答是拒绝。
可叶曼已经走进了家门,大门关闭,隔绝了他疑惑的视线。
秦以宸薄唇紧抿,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叶曼跟着生产队下乡时,果然在拖拉机上看到了苏苒苒的身影。
苏苒苒看见她,脸色有些发白。
但她还是走到叶曼身边坐下,嗫嚅说道:“叶姐姐,对不起。”
叶曼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却见青春稚嫩的女孩红了眼眶。
“我绝对没有想要破坏你跟秦团长的关系,秦团长在我身上的花的钱我都记着了,等我工作了我一笔一笔都还给他。”
“叶姐姐,我不是坏人,你别看不起我好不好?”
听着她隐约带着哭腔的声音,叶曼心绪十分复杂。
她想,如果自己是个男人,也会不自觉对苏苒苒生出怜惜。
她抬手轻轻拍了下苏苒苒的肩膀,缓声道:“我没有怪过你,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的父母是人民的英雄,军区对烈士家属的照顾是应该的。”
苏苒苒这才破涕为笑。
下乡后,叶曼看着苏苒苒认真又笨手笨脚的样子,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去。
苏苒苒提不动水桶,她帮了,不会插秧,她也帮了。
直到苏苒苒弄坏队里唯一一辆生产车,一向文静乖巧的小姑娘先是不知所措的红了眼,然后又下定了决心,就往生产队冲。
叶曼拦住她:“干什么去?”
“叶姐姐,我去大队长那承认错误。”
叶曼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发生什么事了?”
叶曼回头,就看见一身军装的秦以宸走了过来。
看见他,苏苒苒像找到了救星把事情说了一遍。
秦以宸听着,慢慢皱起了眉:“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担心了。”
说完,他看了眼叶曼,而叶曼只停顿了一秒,就毫不犹豫的挪开了目光。
一天的下乡结束后,叶曼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了家。
刚进家门坐下,就见叶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叶曼,你怎么回事?怎么大字报上说你破坏公家财产,还要你当众检讨?”
第6章
叶曼心里猛地一颤,她忽然想起秦以宸今天看她的那一眼。
心下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他想的办法,竟是让自己替苏苒苒背锅?
一瞬间,叶曼心里怒意升腾,她看着满脸焦急的叶父,努力平复情绪:“爸,我没有,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说完,她直接转身出了门,直奔秦家。
等她赶到秦家时,正巧看见秦以宸从他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上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直直看着秦以宸,语气发冷:“秦团长,明明是苏苒苒弄坏生产队的车,为什么被通报批评的是我?”
秦以宸愣了下,随即毫不犹豫的开口:“苒苒还在读书,如果现在被记了过,以后不管是分配工作还是找单位,都不方便。”
他缓了语气,说:“你不一样,向组织递交一份检讨书,这件事就过去了。”
叶曼用力攥紧手:“秦以宸,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做了检讨,就算留下了污点。”
秦以宸一怔,随即想起什么,耐着性子解释:“不要紧,虽然我们结婚要做调查,但这件事不会影响结果。”
叶曼看着面前身材高大的男人,眼前浮现的却是上辈子秦以宸结婚敬酒时的心不在焉。
她突然觉得可笑,直到现在,秦以宸都以为自己还会跟他结婚?
她终于忍不住的开口:“秦以宸,我再说一次,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你的妻子。”
秦以宸脸色一变,脸色有些难看:“叶曼,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因为我对苒苒好,你就想毁了她的未来吗?今天是苒苒第一次下乡,你本来就应该多注意,要是你上点心,她能不小心弄坏生产队的车吗?”
“就算你要苒苒承担责任,这个检讨你也逃不开,为什么非要抓着不放呢?”
看着秦以宸振振有词的样子,叶曼浑身充斥着一股无力感。
最后,她转身,只留下一句话:“秦以宸,我绝不会做检讨。”
回去的路上,叶曼渐渐冷静下来,无论秦以宸做了什么,她都不会做检讨。
出国进修的申请交上去,上级部门早就调走了她的档案。
秦以宸发了大字报又如何,他不可能将自己拉上军区的批斗会。
第二天,叶曼去军区卫生所之前,喊住了正要出门的叶父。
“爸,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国了,您……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叶父的背影一僵,半晌,房间里才响起他略微沙哑的声音。
“你妈走得早,我也没啥能教你的。”
“孩子,你想好了就去做吧,为国争光不是坏事,我就在家,等你回来。”
看着叶父头也不回走出去的背影,叶曼心头发酸,她忍不住冲到门口喊了句。
“爸,谢谢您!”
阳光下,叶父依旧没回头,只是那脊背,仿佛挺直了几分。
叶曼先在家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才马不停蹄的去了卫生所。
等她从办公室拿完调任申请出来,已经是傍晚。
正准备回家,却在拐角处跟身穿军服的秦以宸撞了个满怀。
叶曼面无表情的就要绕开他,却被秦以宸拉住:“叶同志,我是来找你的。”
叶曼顿了顿,这还是秦以宸第一次主动找她。
但她想到批斗会的事,又收敛了情绪:“什么事?”
秦以宸没注意她冷淡的脸色,只是问:“我刚去你办公室,怎么你的东西都不见了?”
叶曼心中不禁一颤。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徒增是非,便扯了个谎:“我找东西,顺便清理了一下桌面。”
秦以宸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
“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这次不用给钱,我请你。”
对上叶曼莫名的眼神,秦以宸张了张嘴,说:“苒苒知道我做的事,把我骂了一顿,让我来向你道歉。”
又是为了苏苒苒。
叶曼随意扯了下唇,从秦以宸手里接过了电影票。
秦以宸这才松了口气,说:“那我们,晚上见。”
说着,他就快步走出了卫生所,像是难以忍受跟她多呆一秒。
叶曼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将手里的电影票捏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连同前世五十年的纠缠和爱恨,一并丢弃。
第7章
从卫生所出来,叶曼直接去了苏苒苒的住处。
明天就是联谊会,也是秦以宸的生日,她还欠秦以宸的钱没处理。
当看到苏苒苒满脸羞愧的走到自己面前,叶曼直接说:“有空吗?我带你去做衣服。”
苏苒苒诧异抬头,却只看到叶曼淡然的神情,一下愣住了。
叶曼耐心解释道:“明天是军区联谊会,秦团长让我带你去做一身衣服。”
苏苒苒惊的连忙摇手:“不用了,叶姐姐,我有衣服穿。”
“可秦团长给了我钱和票,我也答应了他,你难道不想明天穿的漂漂亮亮的吗?”
苏苒苒年纪小又天真,叶曼三言两语就哄着她去了镇上。
上辈子,秦以宸参加联谊会之前,就定下了穿军装,所以一进裁缝店,她就说:“做一条军绿色的连衣裙就好。”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苏苒苒才穿上了这条特别定制的裙子,看着青春靓丽的女孩,叶曼心里只有平静。
这一世,没了她的纠缠,秦以宸应该可以好好跟苏苒苒在一起了。
她站起身,将钱和票递过去结了账,就带着苏苒苒走出了店。
苏苒苒大概很少出来逛街,对什么都新奇的不得了。
叶曼看着,索性放慢了脚步,任由她看个够。
两人刚走到一家蛋糕店前时,叶曼突然听到一阵惊呼声。
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辆失控的桑塔纳朝她和苏苒苒的方向冲了过来。
上辈子苏苒苒遇到的那场车祸,竟然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叶曼顾不上那么多,就想去拉苏苒苒,可下一刻,她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竟是苏苒苒推开了她!
一片尖叫声中,叶曼只听见苏苒苒在她耳边低喃了一句。
“叶姐姐,对不起……”
另一边,秦以宸正面无表情的结束了训练。
跟他走在一起的战士突然开口。
“秦团长,通报上说叶同志破坏公家财产是真的吗?”
“团长,这件事可大可小,你好好操作一番,可别因为这个导致你们结不了婚。”
秦以宸脚步一停,严肃道:“身为人民子弟兵,我们要以群众为先,绝不徇私。”
那小战士一愣,就见秦以宸转身,他的声音散在风中。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我跟叶同志结婚。”
秦以宸正朝宿舍走,就见联络员朝他狂奔而来。
“秦团长,苏同志和叶同志……出车祸了!”
秦以宸瞳孔一缩,没等联络员再说什么,径直冲出了部队。
卫生所。
秦以宸到的时候,只看见一脸苍白的叶曼坐在走廊上。
他的脸色一下就苍白起来,几乎是颤着声音问:“苒苒呢?”
这一句,仿佛重锤一样砸在叶曼心上。
上辈子那场金婚宴上,她想扶着醉倒的秦以宸回家,他清醒的那一瞬,就跟现在一样,抓着自己的手,同样颤着声音问她。
“苒苒呢?”
她还没说话,又听秦以宸说:“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带她去做衣服?要是你们不去,她怎么会出事!”
叶曼心下重重一抽,她直直看向满目埋怨的秦以宸。
这一刻,一世贪嗔,一世纠缠,终于从叶曼心底散去。
这时,有卫生员出来喊:“谁是B型血?苏同志需要输血!”
秦以宸身躯一震,他正要开口,叶曼却率先站了起来。
“医生,我是B型血,我愿意为苏同志献血,无论抽多少都可以。”
她跟着医生走进献血室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秦以宸坐在那里,眼睛紧盯手术室,半分都没落在她身上。
叶曼收回目光,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这一次,她不需要秦以宸用结婚当借口让她给苏苒苒献血。
她只想还了苏苒苒的恩情。
然后,走的无牵无挂。
第8章
叶曼抽完血出来,本就苍白的脸色几乎白的透明。
她在走廊上的凳子上坐下,跟秦以宸一起等着苏苒苒醒来。
只是天快亮时,秦以宸腰间的传呼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随即起身朝外走去。
叶曼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只见秦以宸站在卫生所外面,跟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不一会就转身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裹。
他抿了抿唇,把手里的东西递向叶曼。
“之前是我说话太重,你别放心上。”
“你之前说想吃江南产的桂花糕,我特意让出差的战友给我带的。”
叶曼神色有些复杂,上辈子她献完血之后,秦以宸看也没看她就去照顾苏苒苒了,自然也没有这份桂花糕。
她刚要拒绝,身后手术室的门就开了。
下一秒,秦以宸直接掠过她,朝苏苒苒走了过去,而那个包裹也就这么从叶曼面前,掉在了地上。
桂花糕的香气浓郁的窜入鼻尖,耳边隐约传来医生说苏苒苒没事了的话语。
叶曼站起身时,天边有晨光撕开夜幕,金光落进她眼里,照亮了坚定。
她没再犹豫,直接朝军区走去。
那里有正在等她的车,有她跟上辈子截然不同的未来。
等秦以宸安顿好苏苒苒再出来,外面已经没了叶曼的身影,只剩散落一地的桂花糕。
他怔了怔,随即又压下了心底那点异样,去了药房拿药。
等他从药房回来,就见苏苒苒竟然坐在床上,趴在小桌板上写着什么。
秦以宸走过去,温声道:“在干什么?”
苏苒苒落下最后一笔,抬起苍白的脸,将手中的纸折好,递给秦以宸。
“秦团长,这是我为我弄坏了生产队农用车做的检讨书,烦请你帮我交上去。”1
秦以宸顿时皱眉:“苒苒,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做什么检讨。”
可苏苒苒却倔强的看着他:“秦团长,那天叶姐姐跟我说了该怎么操作的,是我自己出了错才会弄坏车子,我不能让叶姐姐为此受批评。”
秦以宸顿时愣了:“她跟你说过操作事项?”
“当然,叶姐姐很负责的,秦团长,有些话,我也必须跟你说清楚了。”
“我爸妈的牺牲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和大家的关心我很感激,但这些年,你为了照顾我委屈了多少次叶姐姐呢?”
这话,像是利箭扎进秦以宸心脏,他心间遽然一疼。
苏苒苒将检讨书塞进他手里。
“秦团长,我以后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做了检讨也不打紧,你快帮我交上去吧。”
……
直到下午,秦以宸确认苏苒苒没有事之后,才回了部队,直奔领导办公室。
一进门,秦以宸便坚定开口:“领导,我是来请罪的。”
“什么罪?”领导一脸疑惑。
“生产队的农用车不是叶曼弄坏的,是我因为私心冤枉了叶曼同志,让她承担了莫须有的罪名。”
“这是苏苒苒的检讨书,晚点我也会做检讨,当众跟叶曼同志道歉。”
领导接过那封检讨书,看向秦以宸的眼神,却复杂至极。
“秦同志,这个歉你是道不成了,刚刚联络员整理批斗材料的时候,发现叶曼同志的档案已经不属于咱军区了。”
秦以宸心中陡然发慌,下意识道:“不可能,她可是咱军区卫生所的医生!”
他转身就要走,却听领导沉沉道:“叶同志早就提交了出国申请,这会儿应该上飞机了。”
秦以宸陡然愣在那里,出国进修?为什么叶曼从来没跟自己提过?
可这些天叶曼的反常却轮番出现在他眼前。
拒绝双方父母的见面,说他们毫无关系,约了自己主动邀请她看的电影。
甚至自己让她为苏苒苒顶罪时,她也不做任何辩驳。
桩桩件件让秦以宸眼皮一跳,这才恍然察觉。
原来叶曼早就打定主意要走,她是真的不会跟自己结婚了。
她,是对自己死心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秦以宸挺直的脊背忽然弯了弯。
沉默地站很久后,他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许久才重新抬头。
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却莫名多了一丝坚定。
“我知道了领导,我会等她回来。”
……
三年后,南部军区。
一群人走在训练场上,为首的男人肩宽腿长,面容刚毅。
负责接待的战士正尽职尽责的讲解。
“秦团长,欢迎您莅临我们军区考察,这次我们军区引进国外最先进的技术,建立了医研所,其中也有不少海归任职……”
那名战士正说着,就见一直认真听着的秦以宸忽的停住了脚步。
他顺着秦以宸的目光看去,就看见操场旁边正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战士顿时挺直了腰杆,声音都高了几分。
“秦团长,那就是医研所的最高负责人,在德国进修,连续三年考核都是第一的……”
他话没说完,就见高大男人快步走向了那名女子,准确无误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叶曼!”
第9章
熟悉的声音瞬间让叶曼四肢一僵。
转身,映入眼中的是男人清冷的脸庞。
即使她早忘记了此人,却一眼便认出他是秦以宸。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刻,叶曼迅速迅速秦以宸。
她淡淡道:“你好。”
语气无比疏远,仿佛只是初见的陌生人。
旋即,叶曼便头也不不回的离开。
女人反常的态度,让接引官都感到十分惊讶。
就在秦以宸想拦住叶曼去路时,却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的高大军官拦住。
男人深深看了眼秦以宸,礼貌开口:“你好,我是南部军区的参谋官,沈宴礼。”
秦以宸的这才将目光从远去的叶曼身上收回,平易近人道:“你好,我是北部军区秦以宸。”
沈宴礼见秦以宸的目光一直落在叶曼身上,便试探问道:“你跟叶医生认识?”
秦以宸大方承认:“是的,她是我的……”
叶曼听后,当场否定:“不认识。”
见沈宴礼还想继续追问,叶曼便强拉着他离开:“有什么话等你脚伤好了再说。”5
这样的画面,众人已经见怪不怪。
军中除了叶曼外没人敢当众驳沈宴礼面子,只因前者是后者的追求对象。
叶曼来的第一天,沈宴礼便在欢迎会上向她告白,并送了一束军区开得最艳的梅花。
两人关系变得亲密后,常会相约来食堂吃饭。
今日,沈宴礼受了腿伤,叶曼便一个人来的食堂。
才进门,她便看到秦以宸被人引入二楼的迎宾厅用餐。
看着那道熟悉的军绿色身影,叶曼拿着饭盒的手一顿。
她自从三年前去国外进修后,便与秦以宸彻底断了联系。
本以为两人此生再无交集,却没想到会在回国的第二年遇上。
如今的叶曼对秦以宸没了兴趣,她打完饭便离开,并未注意到二楼迎宾厅,秦以宸一直注视的目光。
很快,叶曼来到军区办公楼,敲开一楼某处的窗户。
并喊道:“沈宴礼。”
下一秒,窗户打开,沈宴礼探出脑袋,冲叶曼露出温柔的笑容,关切道:“路上冷不冷?来我办公室烤火吧。”
叶曼将揣在怀中的饭盒给他,撇嘴说:“我们还没谈朋友呢,孤男寡女待在一个房间影响不好。”
同其他五大三粗的军官不同,沈宴礼斯文又清秀,待人亲和,身上有股让叶曼不自觉想亲近的魔力。
没等多久,沈宴礼便将叶曼带的饭另装好,将饭盒递给她。
可接过手,叶曼却发现铝制饭盒中装着一枚鸡蛋,下压着两张食堂特供的火锅卷。
感受着鸡蛋上的余温,叶曼眼眶微酸。
她偶尔提到想每月吃上鸡蛋的愿望,却被沈宴礼牢牢记在心上。
还有那两张火锅卷,只有训练竞赛的头名才能拿到。
怪不得沈宴礼冒着大雪也要如期举办训练,是为能早日将这卷送给她。
也许正是这样的细心和体贴,才让叶曼逐渐放下心防与之交心。
她回忆着两人相处时的美好,嘴角不自觉上扬。
却没发现这一幕被远处的男人尽收眼底。
叶曼离开时,办公楼路边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身穿军服的男人正有些疲惫的半靠在车窗上,神情落寞。
她无意识轻唤:“秦以宸?”
第10章
寒风刮得猛烈,秦以宸并没听到叶曼的轻唤。
他就这样站在大雪天里点了根烟,弥漫开的烟雾笼罩了双眸,让叶曼看不透其中隐藏的情绪。
待她想从小路绕开走,却被秦以宸叫住:“曼曼,等一下。”
见自己早被发现,叶曼迅速冷脸。
谁料秦以宸竟上前强握她的手,整个人压迫感十足。
“三年前你不吭声出国这事,不打算给我个交代吗?”
叶曼甩开手,冷漠回复:“出国是我的选择,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秦以宸攥紧拳头,想要去追,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秦长官,这是南部军区,不是你的地盘。”
抬眼,只见沈宴礼死死将叶曼护在身后。
秦以宸紧握攥白的手指,脸色变了又变,不甘心道:“这是我和叶曼的私事,还请沈长官不要插手。”
沈宴礼挑眉:“叶曼在此处无亲无故,我作为她最亲近的人有责任管。”
秦以宸面色不动如山,压迫感十足,可在听到‘最亲近的人’后,脸色无比难看。3
艰难开口:“你跟叶曼什么关系?”
叶曼见秦以宸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便大胆挽住沈宴礼的手:“我们正在谈朋友。”
短短几字,她却说得心慌。
慌沈宴礼的态度,更慌秦以宸的不疑。
果然,沈宴礼听到后只是一惊。
而秦以宸则冷笑道:“我不信,就凭跟他谈的两年能让你放弃我。”
上辈子的教训,叶曼便知道秦以宸是个固执的人,能为白月光固守初心五十年,便也会固执这段将成的婚姻。
但沈宴礼在得到叶曼的允许后,仅仅反握住她的手,对秦以宸宣誓主权:“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叶曼从今以后都是我女友。”
秦以宸猩红的双眼死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冷脸不语。
沈宴礼便补充道:“秦同志,你若不放手,我便只能向贵军区举报你纠缠女同志了。”
这话很快起了效果,秦以宸再不甘心也只能驱车离开。
沈宴礼怕叶曼刚才的话不作数,送她回去的路上一直都牵着手,走前仍不忘叮嘱:“记住你说的话,我已经是你男友了。”
叶曼点点头,她本就对沈宴礼有好感,如果这辈子真的要开启一段新感情。
她想,非沈宴礼莫属。
可当晚,她做了怪梦。
许是今天见到秦以宸,晚上她便梦到了两人初次约会的画面。
秦以宸第一次邀请她去外头下馆子。
那天叶曼等了他两小时却没有怨言,姗姗来迟的秦以宸愧疚道:“对不起,部队临时有事。”
叶曼:“没关系,组织的事大于一切。”
秦以宸从小就爱喜欢否定叶曼的言论,当天竟罕点头认可:“你说的对,但约会迟到这事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赔礼道歉。”
事后,他送了一对发夹。
再约会,秦以宸都会提前两小时到。
她也因此看明白了秦以宸,他是个责任大于一切的军人。
上辈子别说一个白月光,就是他心里藏了十个人,叶曼都不会怀疑秦以宸会娶自己。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