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那天,儿子的优秀作文《我的好妈妈》成了全校范文。
婆婆别提多高兴了,抱着他亲个不停。
“我的宝贝大孙子,绝对是未来的大文豪!”
她下一句话,却让我笑不出来。
“你长大了,可比你这个杀猪佬妈妈有出息多了!”
是啊,我就是一杀猪的。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市场支摊卖猪肉,浑身上下全是猪油味。
可儿子作文里的妈妈,却是美丽优雅的钢琴家。
我手上的菜刀差点没拿稳,很是纳闷。
“你怎么写了个假的妈妈?”
儿子脸色窘迫,支支吾吾地不敢看我。
“才不是!”
“爸爸说了,我有两个妈妈!”
1
两个妈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想追问清楚,家门口却传来了钥匙拧动的声音。
是老公宋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换了鞋,随口问道。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盯着他,刚想开口。
儿子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窜到了他身后,紧紧揪住他的衣角。
我皱了皱眉,还是问出了口。
“宋岩,儿子说他有两个妈妈,什么意思?”
宋岩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把手上的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
他语气很是强硬。
“他能知道什么?”
“小孩子就喜欢胡说八道,你也跟着瞎想?”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你整天在市场卖猪肉,就是想得太多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别浪费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去做饭吧。”
他语速很快,态度坚定,似乎是想把我直接镇住,让我不再追问。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的我,突然对这种态度很敏感。
尤其是,他刚走近我的时候——
我分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是很高级的花果香,绝对不是商场里随处可见的劣质香水。
我站在市场卖猪肉,浑身上下只有油腻腻的猪臊味。
这香水味,不是我的。
可我分明记得宋岩的公司管理严格,连前台小妹都是不允许喷香水的。
那么,他的香水味,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我看着他的脸,第一次觉得看不透他。
厨房里,我手里的锅铲翻炒得飞快。
不到一小时,就做出了满满一桌八菜一汤。
糖醋排骨油亮发光,红烧茄子软嫩入味,热汤里飘着细碎的葱花。
我解下围裙,还特意擦了擦手,准备给婆婆盛汤。
然而,她只是斜着眼瞥了一眼,嘴角立刻撇了下去,像是尝了苍蝇一样。
“你怎么回事?这鸡肉根本嚼不烂,你欺负我人老是吧?”
我怔了怔。
“早上刚买的。”
婆婆冷哼。
“那就是你不会做。还有这个汤,淡得跟白水一样,你到底会不会煮饭?”
我强忍住不耐烦,放轻了声音。
“妈,您有糖尿病,吃不了腥辣,我特意做的清淡了一点。”
“你少狡辩!叫你做个饭都不好!”
婆婆立刻抓住了我的话柄,拍着大腿冷笑。
“你看看你,整天在市场杀猪,做出来的菜也是一股猪食味!你能嫁进我们宋家,真是你祖上积德了。”
她越说越起劲,连筷子都懒得拿,就坐在那儿颐指气使地数落。
“我儿子要事业有事业,要长相有长相,什么样的好女人找不到?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除了会杀猪还会干什么?”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撞上你这样的蠢儿媳妇!”
我攥紧了拳头,抬眼看向宋岩,示意他帮我说句话。
可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连头都没抬一下,好像根本不认识我。
“妈,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他随口敷衍了一句,就皱着眉吩咐我。
“李安然,你别顶嘴了,重新做一桌吧。”
重新做一桌?
他当我中华小当家啊?
2
我眼皮猛地一跳,差点要掀桌子。
但婆婆听了,却一拍桌子。
“还是我儿子懂事!这种难吃的饭菜,我哪里咽的下去!”
我咬着牙,把所有的不甘咽回去,低头走回了厨房。
热气蒸腾中,我重新起锅烧油,切菜剁肉。
手指被菜刀划出一道小口子,血珠缓缓渗出。
我看着那抹殷红,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的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终于等到第二桌菜做好,我刚走出厨房,就发现饭桌上已经坐满了人,连菜都动了好几口。
我放下碗筷,正准备拉开椅子坐下。
婆婆却冷冷地扫了我一眼。
“刚刚做的菜别浪费了,你就吃那些吧。”
我怔了一下,反应过来。
她口中的“那些”,是第一桌被他们嫌弃的菜。
宋岩也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拧着眉。
“你身上的肉骚味太重了,自己端去厨房吃吧,别影响我们吃饭。”
我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围裙。
真的太可笑了!
他们不仅让我吃那些被嫌弃的饭,还让我像条狗一样,回厨房啃剩菜?
就连一旁的儿子,甚至高高地拍起了手,
稚嫩的嗓音兴奋地附和着。
“对对对,妈妈去厨房吃吧,妈妈身上好臭哦!”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剜开了。
疼得我快要落泪。
厨房的灯光昏黄,我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吃着已经凉透的饭菜。
米饭硬得硌牙,菜里的油脂都凝固了,入口全是腥腻的味道。
眼泪不争气地掉进碗里,溅起微小的涟漪。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出生在一个杀猪世家,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屠户,靠着这门手艺养家糊口。
虽然辛苦,但我们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血汗钱。
我嫁给宋岩,不是什么高攀。
相反,是我一刀一刀杀猪卖肉,供他读完了大学。
他读书的时候,我天没亮就去市场进货,披星戴月地守在肉铺前,风吹日晒,只为给他攒学费。
大学四年,他连勤工俭学都没做过,学费和生活费,全是我赚的。
毕业后,他进了港城的五百强,薪资翻了好几倍,事业蒸蒸日上。
而我依旧日复一日地站在案板前,剁肉、分割、称重、找零。
他从来没说过嫌弃我。
现在,他光鲜亮丽了,身边的圈子不一样了,却开始看不起我。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糟糠之妻不上堂吧。
我默默吃完饭,把碗筷洗干净。
刚准备去浴室放水,给一家人准备热腾腾的热水澡。
可刚走到浴室门口,我的动作便猛地顿住了。
浴室里,传来是宋岩低柔暧昧的嗓音。
“宝宝,我好想你……”
“宝宝,你别诱惑我了,我恨不得现在就……”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脑子嗡嗡作响。
透过门缝,我看到他靠在洗手台边,低着头,嘴角噙着笑意。
那是我很多年没见过的柔情蜜意。
我的指尖发凉,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刚要推开门。
宋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这人能不能有点素质!进门要敲门!”
“你在跟谁打电话?”我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他眸色微沉,只愣了一秒又恢复了常态。
“同事聊工作而已。”
我冷笑一声,
“你们公司的同事互称宝宝?”
他语气不耐,眼神躲闪。
“我们公司新来的同事,姓保,大家就喜欢叫他“保哥”。”
保哥?
宝宝?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得连自己都不信。
可我却没有再逼问。
我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不用多问,也知道答案了。
3
从那天起,我开始悄悄留意他的行踪。
但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变得规规矩矩。
每天准点回家,衣服上再也闻不到任何香水味,手机也没了暧昧的信息。
甚至情人节那天,他还给我带了一束花,尽管只是几朵超市特价的康乃馨。
他表现得如此正常,仿佛那晚的暧昧电话只是我听错了一样。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多疑了?
可就在我逐渐放下疑心时,现实却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那天傍晚,我正在市场里收拾案板,手上还沾着猪血,突然接到了儿子班主任的电话。
“宋太太,您好。”
班主任的声音很温和。
“上次家长会见到您,我对您的气质印象特别深刻,正好学校周末要办亲子嘉年华,我想邀请您来做钢琴表演。”
我拎着刀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倏地变了。
钢琴表演?
我这双杀猪的手,哪会弹钢琴?
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块冰,我几乎是本能地开口。
“您是不是搞错了?”
班主任笑了笑。
“怎么会呢?那天家长会,您坐在第一排,那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刘亦菲呢!我们几个老师都说您和您先生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我一听,当时就懵了,心里“咯噔”一下,像坠了块大石头,直往下沉。
我可从来没去过什么家长会。
宋岩和儿子平日里嫌弃我就是一杀猪的丢他们脸,死活都不让我去家长会。
每次提到这事儿,他们那一脸嫌弃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班主任嘴里说的那个“气质非凡,年轻貌美”的钢琴家妈妈,到底是哪个冒出来的野女人?
难不成宋岩在外面真有了别的女人,还带着人家去参加儿子的家长会?
班主任的电话让我一下午都心不在焉。
晚上一到家,我把亲子嘉年华的邀请函递到了宋岩面前。
他愣了一秒,很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听错了,班主任记错人了。”
他是那样斩钉截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我看见他握着邀请函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小动作,很明显是害怕被拆穿。
更可笑的是,那个晚上,他居然破天荒地给我煮了一碗红糖水,端到我面前,
他一脸“贤夫良父”的模样。
“最近天气冷,你又老站在摊位上,得注意身体。”
我盯着他,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什么破绽。
但他表现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弯腰替我揉了揉腿。
可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
趁他去厨房煮糖水,我拿起他的手机,尝试解锁,却发现——
我的指纹,已经被删除了。
那一刻,心仿佛被狠狠攥紧。
他在防我。
他有事瞒着我!
我没有揭穿他,而是决定将计就计,
我倒要等到亲子嘉年华那天,亲自去看看——
那个所谓的“钢琴家妈妈”,到底是谁!
亲子嘉年华当天,宋岩突然给我call了一个视频电话,声音比平时温柔几百倍。
“老婆,今天累不累?我给你点了你最爱吃的水果捞当下午茶,记得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怕是点水果捞是假,想确认我是不是在店里才是真吧?
我面不改色,把手机支在屠宰台上,特意让镜头对准了砧板,拿起杀猪刀,“啪”地剁下一块骨头。
“谢谢老公,我正忙着呢。”
宋岩笑了笑。
“行,那你忙吧,晚上回家我给你带你最爱的草莓蛋糕。”
视频挂断,我飞快脱下工作服,换上一件素色大衣,戴上口罩,悄悄摸去了儿子学校。
这时,嘉年华已经进入尾声,密密麻麻地全是人。
台上主持人拿起话筒,笑容满面地宣布。
“接下来,是我们压轴的钢琴表演!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宋子昂的妈妈,港城有名的美女钢琴家——徐子珊!”
徐子珊?
我脑子“嗡”地一声,猛地抬头。
舞台上,一道优雅端庄的白裙身影微笑着坐在钢琴前。
指尖在琴键上流畅滑动,悠扬旋律溢出。
这张脸,我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宋岩的干妹妹,徐子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