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9年,南宋寿春府的城墙上硝烟弥漫,蒙军铁骑的冲锋声震耳欲聋。守军手中紧握的武器,既非长矛也非弓箭,而是一根根粗壮的竹筒——突火枪。火药点燃瞬间,竹管爆发出雷鸣般巨响,“子窠”呼啸飞射,转瞬间就能洞穿敌军盾甲。
这一幕,被《宋史》记载为人类战争史上划时代的瞬间。然而,竹筒内的“子窠”,是否可被视为人类史上最初的子弹呢?千年后的今天,我们仍能从残存的史料中,窥见这场科技革命的蛛丝马迹……

南宋军民发现的突火枪,其枪管以竹制成,当中填有火药与“子窠”。点燃火药后,燃烧产生的爆炸推力将“子窠”射出,有效射程可达100米,最大射程甚至突破300米。这种设计首度把火药燃烧产生的化学作用转化为弹丸的动力,其原理与现代枪械的发射原理完全相同。
虽然突火枪的竹筒材质限制了其耐用性,但它已具备火器的三大核心要素:身管、火药、子弹。南宋工匠用简陋的工具,无意间叩开了热兵器时代的大门。

“子窠”的构成,史料记载颇为模糊。《宋史·兵志》仅提到其由“瓷片、碎铁、石子”等材料混合而成,而元代文献进一步推测“子窠”可能是用纸或布料包裹火药的原始弹丸。
这种设计虽粗糙,却暗含现代子弹的雏形:火药提供推力,外壳包裹弹芯。有趣的是,突火枪的“子窠”在发射时会先喷火、再爆响,最后弹丸飞出,这种分段式攻击方式甚至被后世火炮借鉴。

在突火枪诞生之前,南宋于1132年就有了“火枪”。此火枪以竹管制成,仅仅只能喷射火焰。两者的本质区别在于:火枪依赖火焰灼烧,而突火枪能通过“子窠”实现物理杀伤。这一进步不仅提高了攻击距离,更让武器从“范围杀伤”升级为“精准打击”。
正如明代《武备志》所云:“火枪以火烧人,突火枪以击打人。”” 看似微小的改进,实为冷热兵器交替的分水岭。

虽多数史料将“子窠”视作子弹的前身,但仍然有争议。质疑派认为:突火枪的竹管易炸膛,且“子窠”材质杂乱,难以实现稳定弹道;而支持派则指出,元朝出土的铜火铳直接沿用了突火枪原理,只是将竹管改为金属、弹丸升级为石球。
更关键的是,欧洲最早的火门枪(14世纪)比突火枪晚了近百年,且初期弹丸仅为松散铁砂。从技术代差看,“子窠”的先进性不言而喻。

突火枪的影响力远非局限于南宋战场。其影响犹如涟漪,从南宋战场向外层层扩散,在军事技术发展、战争模式变革以及兵器演进历程等诸多方面,均产生了不可小觑的、远超南宋战场范畴的深远影响。元朝工匠受其启发,铸出金属管身的“铜火铳”,射程与威力均大幅提升。至明代,三眼铳、神机箭等连发火器更是应运而生。甚至日本战国时代的铁炮技术,也可能源于中国火铳的东传。
若把突火枪视作火器之树的根系,那现代枪炮无疑是这树上枝头的果实。正如军事史学家感叹:“没有竹筒里的那声爆响,便不会有今天的狙击步枪。”

判断“子窠”是否为史上最早的子弹,评判标准则是关键所在。若以“火药推动弹丸”为定义,突火枪无疑拔得头筹;但若要求标准化金属弹壳,则需等到19世纪定装弹问世。
这种争议恰恰凸显了科技演进的渐进性——正如蒸汽机不是一夜取代马车,子弹的形态也经历了从石子到铅丸、从纸包到铜壳的漫长优化。而突火枪的价值,正在于它用最原始的方式,验证了热兵器最核心的原理。

当我们在博物馆中凝视那尊元朝铜火铳之际,或许会联想到寿春城头的竹筒突火枪。它虽粗糙且笨重,却承载着人类首次成功进行能量转换的实践。
今天的子弹能精确命中数千米外的目标,但它们的DNA里,依然流淌着“子窠”的基因。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正是这种争议,让我们更清晰地看见:历史从不因完美而伟大,而是因敢于试错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