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胆结石,我们全家都这么哄着。那阵子她精神头特别好,还能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给我们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脸颊红扑扑的。 那天,她那个小叔子过来看她。 人还没坐稳,一杯热茶刚递到手上,他就开了口,眼睛却瞟着别处:“嫂子,胆结石哪要这么治啊?几副药的事儿。” 院子里的风好像一下就停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身子往前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再说,你儿子前阵子借钱,说要去大医院……胆结石,犯得着吗?” 三姨手上正给人削的苹果,那圈长长的果皮,“啪”一声,断了。她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从那天起,她就没再出过房门。 人缩在被子里,饭端到嘴边,就摇摇头推开。之前还总念叨着想吃什么,后来就只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轮流去劝,可那扇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敲不开了。 半年后,三姨走了。 葬礼上,那个小叔子跟人闲聊,一脸的“我早就料到了”:“看吧,我就说是癌,他们还不信我。” 有时候一句话,真的能要了一个人的命。尤其,是从亲人嘴里说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