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点也不想回娘家了，昨天回娘家了，老妈蒸的大包子，我问老妈蒸的啥馅的，老妈说韭菜鸡蛋的，我说想吃大肉馅的包子，老妈说你不爱吃拉倒，是给她儿媳妇包的，她儿媳妇爱吃啥馅她就安排啥馅的宠着。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热水差点洒出来。厨房飘来韭菜的清香味，混着蒸汽扑在脸上，可我心里那点热乎气儿，好像被这句话浇得透透的。嫂子正蹲在地上择菜，听见这话直起腰，手里还攥着把没洗的菠菜，冲我笑：“回来啦？快坐，妈说你爱吃的酱肘子在砂锅里炖着呢，让我别跟你抢。”我“嗯”了一声，眼睛却瞟见老妈从橱柜最底层摸出个药盒，蓝白相间的，看着像胃药。 妈把药盒往围裙兜里一塞，转身就往嫂子那边走，路过我身边时脚步没停，嘴里还嘟囔：“择个菜都不利索，叶子黄了的得掐掉，不然吃着苦。”我看着她蹲下去帮嫂子理菠菜，手指把黄叶子一片片摘下来，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啥宝贝，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俩的影子叠在瓷砖上，倒像幅挺和睦的画。可我心里那点别扭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药盒？嫂子身体不舒服？ 吃饭时我老走神，盯着嫂子碗里的韭菜包子发愣。她确实没怎么动筷子，吃两口就放下，拿手帕按按嘴角。妈看见了，夹起个包子递过去：“再吃个，你这几天胃里空落落的，垫垫舒服。”嫂子摆摆手：“妈，够了，再吃该撑着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妈这是干啥呢？嫂子身体不舒服？那为啥非说给她“宠着”包的韭菜馅？ 下午我帮着收拾厨房，拉开冰箱冷冻层找冰格，却看见最里面放着个白瓷碗，碗口盖着保鲜膜，掀开一看——满满一碗剁好的肉馅，肥瘦相间，上面还撒着点姜末和葱花，正是我最爱吃的那种。旁边压着张便签，是妈的字迹：“肉馅给囡囡留的，等她走时带上，让她回去自己蒸包子，新鲜。” 我捏着那张泛黄的便签纸，指腹蹭过“囡囡”两个字，突然想起早上进门时，妈围裙上沾着点面粉，眼角还有点红，像是刚哭过。这时嫂子端着杯温水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蓝白药盒：“姐，你看见妈了吗？她早上给我拿的胃药，我想让她也去做个检查，她总说老毛病不用看。” “胃药？”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你胃怎么了？”嫂子叹口气：“前阵子总胃疼，医生说不能吃油腻的，韭菜鸡蛋好消化。妈怕你知道了担心，又怕直接说我生病你心里不得劲儿，就故意那么说，想让你别往心里去。”她指着冰箱里的肉馅，“这是妈前天就买好的肉，说你爱吃现剁的，怕放久了不新鲜，特意冻着等你回来拿。” 我站在原地没动，听见客厅里妈在打电话：“对，给我闺女留的肉馅，她就好这口……不用不用，她嫂子那是老毛病，养养就好……”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带着点沙哑，却比早上那句“不爱吃拉倒”要暖得多。原来她不是偏心谁，是怕我担心，又怕嫂子委屈，才把心思绕了这么大个弯，用最笨的方式护着两头。 我把肉馅碗重新盖好放回冰箱时，手有点抖。刚才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没了，反倒像揣了个热乎的烤红薯，从胃里暖到心里。妈就是这样，一辈子不会说软话，却把啥都悄悄替你想到了。下次回来，我得早点起，陪她去菜市场买肉，她剁馅，我烧火，蒸一大锅肉馅包子，给她和嫂子都端上——嫂子吃一个尝尝味儿，剩下的，全给我妈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