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家，公公婆婆吃饭有个特别的习惯。那就是如果我加班回来晚了，他们一般会等我回来一起吃。如果实在等不了要先吃，也会单独给我留饭留菜。 不过最近我发现，他们还有个更特别的习惯——每天晚饭后，俩人总要在阳台捣鼓些什么，竹篾、彩纸、浆糊摆了一桌子，像两个准备过年的孩子。有天我提前下班，刚走到阳台就听见“刺啦”一声，婆婆正举着剪刀剪红纸，碎纸片飘到公公花白的头发上，他也不恼，只顾着手里的竹篾，手指捏着细竹条转着圈，小刀“沙沙”地削，竹屑像碎雪似的落在水泥地上，指关节上的老茧蹭着竹皮，亮得反光。 “妈，你们这是做啥呢？”我凑过去问。婆婆把剪好的红双喜贴在竹架上，抬头冲我笑：“快中秋了，给阳台挂盏新灯笼，你小时候不就爱追着灯笼跑？”公公放下刀，拿起个半成品晃了晃：“你妈说去年那盏纸破了，非说不吉利，得新做一个。”我这才注意到，阳台角落堆着几个旧灯笼，有的纸壳泛黄，有的竹架松了，可骨架上的红漆还透着亮，像藏着好多年的光。 上周六我休班，自告奋勇要帮忙。婆婆教我把浆糊抹在彩纸上，“要匀乎，不然干了会皱”，公公则搬来小凳让我坐，“小心竹篾扎手，这玩意儿利得很”。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把纸粘在竹架上，手指笨笨的，不是粘歪了就是抹多了浆糊，婆婆在旁边笑得直拍腿：“比你爸第一次给我做灯笼时强多了，他那会儿把纸都粘反了，气得我三天没理他。”公公耳朵尖，从老花镜上方瞥她一眼：“那不是着急娶你进门嘛，手忙脚乱的。” 灯笼做好那天，公公踩着梯子往阳台顶上挂，婆婆在下面扶着梯子，嘴里不停念叨“往左点”“再高些”。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发现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像幅被晒得暖暖的旧画。晚上开灯时，橘黄色的光透过彩纸映在墙上，红的鱼、绿的叶、黄的花，晃啊晃的，像把一整个秋天都装了进来。 你说，这一盏盏灯笼里，是不是藏着他们一辈子的牵挂？就像婆婆边给灯笼换电池边说的：“日子嘛，就得有点亮堂的东西照着，心里才踏实。”现在我每天下班，总能看见阳台那盏灯笼亮着，光从窗户缝里漏出来，在楼道里铺出一小片暖黄，像在说：“回来啦？快进屋，饭刚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