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亲戚大姐的儿子做了上门女婿，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是亲家给的，头几天大姐身体不好，儿子就给接过来住几天，照顾照顾，没想到亲家和儿媳妇不同意，说这是他们买的房子，不能接过来，没有资格住，难道上门女婿就没有义务管自己的父母了吗？父母就没有住儿子家的权利吗？ 大姐哭着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里全是委屈和不甘。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小时候家里穷，怕儿子受委屈，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先紧着他。儿子长大要结婚，亲家提出上门女婿的要求，大姐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看着儿子眼巴巴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家的条件，咬着牙答应了。结婚时房子、车子、彩礼，全是亲家一手包办，儿子风风光光地成了家，大姐却背地里抹了好几天眼泪，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让儿子受了委屈。 我握着电话，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也跟着揪得慌。挂了电话我赶紧换衣服，买了点水果就往大姐家跑。她家住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得气喘吁吁，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哭声。推开门，大姐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儿子小时候的照片，手里捏着块没吃完的饼干，眼泪吧嗒吧嗒往照片上掉。 “姐，你别这样，身体本来就不好。”我把水果放桌上，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抬头看我，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指着照片哽咽：“你看他小时候多黏我，放学回家就喊妈，说长大了要给我买大房子……现在呢？我住几天都嫌我碍眼。” 正说着，她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儿子”两个字。大姐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最后还是划开了。“妈，你还好吗？”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有点怯，带着点讨好。“我好不好你不知道？”大姐声音发颤，“你媳妇和你丈母娘怎么说的？我是你妈，住几天怎么就没资格了？” “妈，你别生气，她们就是……就是觉得房子是她们买的，怕你住着不方便。”儿子支支吾吾，“我跟她们吵了，她们不听啊，说我要是非要接你，就让我自己搬出去住……” “搬出去？你搬哪儿去？你工作都是你丈母娘托关系找的，你搬出去喝西北风？”大姐突然拔高声音，又猛地压低，像是怕邻居听见，“我知道你难，妈不怪你，就是心里堵得慌。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当人家的摆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传来儿子的叹气声：“妈，要不我明天偷偷接你过来？就住两天，她们上班去了，你在屋里待着，别出声。” 大姐眼泪又下来了：“偷偷摸摸的像什么话？我是你妈，又不是贼。算了，你别折腾了，我自己在家挺好，吃点药就扛过去了。”说完不等儿子回应，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趴在膝盖上呜呜地哭。 我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小时候她总跟我说，养儿防老，可现在儿子就在隔壁市，却连家都进不去。我拍着她后背劝：“姐，别往心里去，孩子也有难处。等过段时间，我陪你去看看他，当面跟他聊聊。” 大姐摇摇头，抹了把脸：“不去，去了也是给孩子添堵。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谁让我没本事呢。”她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打开是一沓钱，“这是我攒的养老钱，本来想等他有孩子了给孩子买东西，现在看来，还是留着给自己看病吧。” 那天我没待多久，走的时候大姐送我到楼下，看着我上车，还强笑着说：“你回去吧，别担心我，我没事。”可我从后视镜里看，她站在原地，背驼得更厉害了，像棵被风吹弯的老槐树。我心里琢磨，过两天得再去看看她，顺便给她儿子打个电话，不管怎么样，妈养他一场，总不能真成了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