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前柱子曾在邻村钱姓地主家做过长工，后来参加了游击队。49年初，家乡解放，钱

解放前柱子曾在邻村钱姓地主家做过长工，后来参加了游击队。49 年初，家乡解放，钱地主一家要被公审。那天清晨，柱子正在村口磨镰刀，就听见村支书在广播里喊："全体贫农协会成员，上午到打谷场集合！" 镰刀在磨刀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柱子的手却越磨越慢。 磨刀石上的水渐渐浑浊了。柱子盯着镰刀刃口，恍惚看见钱家高高的门槛。十六岁那年冬天，他爹病得下不来炕，他揣着两个冻窝头跨进钱家大院。账房先生说，一年工钱抵三斗高粱，先支一半给爹抓药。他在牛棚边睡了五年，春耕秋收，手掌的茧子脱了一层又一层。 最记得那个伏天晌午，日头毒得晒人。柱子挑水回来走到东厢房窗根下，眼前一黑栽在地上。醒来时，钱家那个梳长辫的丫头正蹲在旁边，把一碗绿豆汤放在地上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回头低声说：“慢点喝。” 游击队的刘队长来找他那晚，月亮只有细细一钩。刘队长说：“柱子，你知道村里人为啥都驼着背？不是天生矮，是被压弯的！”这句话像根针扎进心里。他摸黑翻出钱家后院墙时，怀里只揣着那双磨穿底的布鞋。 打谷场上聚满了人。老槐树上挂着红布幅，风吹得哗哗响。柱子挤在人群里，看见钱地主被带上来，穿着皱巴巴的绸褂子。人群骚动起来。 第一个上台的是村西赵寡妇。她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民国三十六年腊月，我家男人给你家修谷仓摔下来……你连口薄棺材都不肯给。”底下嗡嗡响成一片。 接着上来驼背的老孙头。他不说话，颤巍巍转过身掀起后襟——背上横着两道深褐色的疤。“这是你家少爷拿马鞭抽的，”老孙头声音干巴巴的，“就因为我牵马时惊了他的鸟儿。” 柱子喉咙发干。他看见钱地主低着头，花白头发在风里抖。这时钱家的老长工顺子叔挤上来，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块银元。“这是四七年腊月，钱守业偷偷塞给我的，”顺子叔说，“他说‘顺子，你娘病得重，拿去抓药’。”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锅。 柱子忽然想起那个伏天的绿豆汤。他抬头，日头已升到头顶，明晃晃照得人睁不开眼。 “柱子！”村支书在台上喊他，“你是老长工，你来说！” 所有的目光转过来。柱子一步步走到石碾盘边，转身面向人群。他张了张嘴，看见台下最前排坐着的娘。娘朝他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 “我在钱家，吃过馊饭睡过草窝，冬天脚上冻疮烂得见骨。”柱子的声音在风里传开，“这些苦，咱们谁没吃过？”底下响起应和。他顿了顿：“可今天咱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算旧账。咱们是要立个新规矩——从今往后，谁也不能把人当牲口使！” 人群安静下来。柱子举起镰刀，刃口在阳光下闪光：“就像这把镰刀，咱们磨利了，不是要砍谁脑袋，是要割掉欺压人的老规矩！”他转向钱地主，“你家的地要分，粮要散，这是天经地义。但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也是个要靠劳动吃饭的人。” 散会时，柱子看见钱家在省城读书的小儿子扶着他爹，一步一步往村外走。小伙子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和柱子碰个正着。那眼神空茫茫的，像场大雾。 回去路上，二嘎子凑过来：“柱子哥，你最后那几句，真带劲！”柱子没答话，忽然想起刘队长说过：“咱们闹革命，不是要把人踩在脚下，是要让所有人都能挺直腰杆走路。” 那天夜里，柱子梦见钱家高高的门槛消失了，变成平坦的土路，路上走着很多人，都直着腰，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故事取材于解放初期华北农村真实历史背景，人物情节为艺术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