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那几年,散在各处的游击队也摸出一个门道:要是只打仓库、不占县城,伪军多半睁只眼闭只眼。有时枪朝天上放,有时干脆提前 “换防”,留出空当让游击队把粮食运走。有一回,游击队半夜摸到城东粮库,守库的伪军队长隔着墙喊:“西边门没锁,搬完留两袋面粉搁墙角!” 说完就带着人撤到二里外的土坡上抽烟去了。 土坡上风有点凉。队长老吴摸出半盒烟,给身边几个兄弟散了。没人说话,只有火柴划亮的瞬间,映出几张闷着的脸。远处粮库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轻得很,像夜老鼠偷食。 一个年轻伪军忍不住,压低嗓子问:“吴队,咱这……算不算通敌啊?” 老吴吸了口烟,火星子暗下去:“敌?敌在炮楼里躺着呢。”他朝县城鬼子驻地方向抬了抬下巴,“里头搬粮食的,是你村我村的爹娘兄弟。你爹上回见你,是不是说家里快断顿了?” 年轻人不吭声了,把头埋下去。 老吴其实心里也揪着。他口袋里揣着白天才收到的信,老婆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字:粮尽,娃病,盼归。归?往哪儿归?身上这层皮脱不下来,脱了就是逃兵,鬼子当场就能毙了他。可不脱,心里那点火苗子,被“汉奸”俩字压得快要熄了。 粮库那边的动静停了。老吴掐了烟,竖起耳朵听。过了一阵,一声猫头鹰叫远远传来,短促,两声。这是约好的信号:搬完了,撤净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回去‘收拾残局’。” 粮库西墙角,整整齐齐码着两袋面粉,上面还压着几块银元,在月光底下泛着哑光。老吴盯着看了一会儿,弯腰把银元揣进兜里。面粉得扛回去,这是“被抢后”剩下的,要交差。 一个队员忽然用脚拨了拨墙根的浮土,低声道:“吴队,这儿有字。” 老吴凑过去看。是用木棍划在土上的,字迹潦草,但清楚: “三日后,西河桥有车运药。慎。” 后面没署名,画了把歪歪扭扭的小镰刀。 老吴盯着那画,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抬起脚,慢慢把字迹抹掉了,碾得一点痕迹都不剩。 “今晚的事儿,”他转过身,对兄弟们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就是游击队火力太猛,咱们没顶住。记死了。” 风从墙头吹过,带着远处田野的气味。天边,隐隐约约透出一点青灰色。快亮了。
抗战那几年,散在各处的游击队也摸出一个门道:要是只打仓库、不占县城,伪军多半睁只
小杰水滴
2026-01-20 18:3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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