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凉在巴黎左岸的旧公寓里为丛珊朗读《巴黎圣母院》时，这对文艺青年绝不会想到，十五年后他们会在地球两端各自吞咽婚姻破碎的苦果。 那段80年代的法兰西之恋，如同埃菲尔铁塔的星光般璀璨短暂，最终化作中国演艺圈最令人唏嘘的意难平。
80年代初的巴黎，中国留学生群体中流传着两个耀眼的名字——中戏才女丛珊与勤工俭学的石凉。 前者顶着《牧马人》女主角的光环赴法深造，后者则是半工半读的表演追梦者。 在索邦大学的中国同学会上，抱着《演员的自我修养》的石凉，与手握《茶花女》剧本的丛珊目光相撞，塞纳河畔的咖啡馆从此多了对中文对话的常客。
租住在阁楼里的两人，用二手市场的家具拼凑出第一个家。 石凉在餐馆端盘子赚取生活费时，丛珊正为突破表演瓶颈在奥赛博物馆临摹雕塑。 他们曾以为这种「你读诗我作画」的乌托邦能永恒持续，却未察觉艺术理想与生活琐事的裂缝已在暗处滋生。
当丛珊在验孕棒上看到两道红杠时，石凉正在北京剧组为某个配角连轴转戏。 越洋电话里的沉默比争吵更致命，他选择抓住回国拍戏的机遇，她不得不在孕吐中独自面对蒙帕纳斯公寓漏雨的冬天。
孩子出生时的产房没有丈夫的手可握，丛珊在月子期间对着电视机里石凉出演的刑侦剧发呆。 1995年某夜，刚结束跨国飞行的石凉推开家门，看见餐桌上早已凉透的勃艮第炖牛肉，以及妻子眼里的失望凝结成的冰。 那个曾经为他翻译法语台词的灵魂伴侣，此刻正抱着高烧的孩子在急诊室走廊彻夜未眠。
在《跨国婚姻生存指南》尚未问世的年代，这对夫妻在事业与家庭的钢丝上艰难平衡。 石凉为争取《卢浮魅影》的亚裔角色全年无休，丛珊却在保姆请假的日子里，背着孩子试镜遭导演嘲讽「带着拖油瓶怎么演玛格丽特」。
某次剧组聚餐，微醺的石凉向友人吐露：「总觉得她在用沉默惩罚我的野心。」而丛珊在日记里写道：「他眼里的我，还是当年奥赛博物馆前那个不需要吃人间烟火的女学生吗？」当艺术追求撞上育儿重担，曾经共赏莫奈睡莲的两人，终究在柴米油盐的漩涡里失散了彼此。
离婚协议签署那日，石凉在戴高乐机场的吸烟室抽完整包万宝路。 此后十年，他化身「空中飞人」辗转各国片场，直到某天在柏林电影节后台，看见少年儿子冷漠地绕开他走向丛珊现任丈夫。
2009年接下《档案》节目主持棒的决定，成为石凉人生的转折点。 他开始带着儿子探班，在剧组酒店教孩子用法语点餐，甚至推掉跨国邀约只为参加家长会。 某次录影间隙，15岁的少年突然说：「爸，你主持时比演戏时松弛。」这句话让石凉在化妆间泪流满面，原来父爱的最佳表演舞台不在镜头前，而在琐碎的日常里。
如今的丛珊，已是影视圈公认的「第二春」典范。 再婚丈夫会在她排练话剧时带着煲好的汤探班，这份世俗的温暖治愈了曾经的艺术至上的执念。 而石凉在历史纪实节目里找到了新舞台，那些曾经被诟病「过于戏剧化」的表演风格，反而成为讲述历史秘辛强大武器。
两人仍会在春节互致问候，石凉给孙子寄巴黎淘到的古董八音盒，丛珊送现任丈夫酿的杨梅酒。 去年深秋，他们共同出现在中法建交纪念展，隔着展柜里的《牧马人》剧照相视一笑。 那些激烈的情愫、尖锐的伤痛，终究被岁月酿成了醇厚的窖藏——或许真正的圆满，是从不完美的故事里长出了美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