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任何艺术一样，足球同样害怕平庸。

换句话说，在被载入史册这一环，伟大的成就和低级的失误，所产生的效果本质是一样的，因为你不会记住那些平庸的时刻，而那些伟大的经典瞬间，和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低级失误片段，才会长久地驻扎在你脑海中。

前中国国脚杜威，就是这样一位长存在凯尔特人球迷心中的球员，尽管已经时隔将近二十年，但他那足以被载入这家苏格兰豪门史册的灾难首秀依然是不少凯尔特人球迷的谈资。

故事的开始得从2005年9月说起，彼时23岁的杜威正值职业生涯的上升期，作为那时候国内年轻球员的绝对代表，杜威已经有过世界杯的经历，并且在范志毅等老将退出后，坐稳了国家队主力中卫的位置。

因此，留洋顺理成章成为了杜威下一个职业生涯目标。最终，在经过了近一个月的谈判后，他在当年夏窗关闭前以租借的身份从上海申花加盟了凯尔特人，并得到了象征主力身份的5号战袍。

但初次留洋的杜威却很难适应新的环境，至少在足球层面，苏格兰足球的难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也是为什么这位中国足球的希望在前四个月都无法捞到为一队出场的机会，而只能在预备队摸索的原因。

让中国球迷苦等的首秀在隔年1月8日才到来。凯尔特人主帅斯特拉坎决定让杜威在和克莱德的苏格兰杯第3轮中亮相，这显然是斯特拉坎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做出的决定。

一方面，杜威已经在苏格兰适应了4个月；另一方面，克莱德只是一支苏格兰次级联赛的小球会，这场还是客场作战，杜威所面临的考验相对较小；最后，这场比赛也是前曼联名宿罗伊·基恩在凯尔特人的首秀，毫无疑问，爱尔兰中场将是所有人关注的目光，这从侧面减轻了杜威的压力。

尽管如此，上演凯尔特人首秀的杜威还是将比赛踢得稀巴烂。在他首发出场的那45分钟里，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位职业球员，他紧张、局促、迟缓、踉跄。他更像是一位初次约会的中学生。

苏格兰的大风吹得他头晕目眩，频繁的失误让他信心全无，他不仅无法对抗苏格兰次级联赛球会的中锋，更是犯规造点，对于一个初次亮相苏格兰足球的中卫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45分钟了，以至于，虽然那场比赛基恩也踢得像狗屎一般，但让凯尔特人球迷更多记住的还是杜威那滑稽般的半场表演。

在油管上，有一个关于杜威在那场比赛的个人视频剪辑，在那段时长一分多钟，观看次数达到24万的集锦中，尴尬或许是唯一的观后感。

否则，不会有人如此留言道，“这是来自中国最好的一个喜剧演员。”

时至今日，倘若你去海外的社交媒体搜索关键字，依然能看到不少凯尔特人球迷在看见本队后卫出现低级失误时，黑色幽默般地将杜威的名字提出来，那意思就是，这都不算什么，毕竟，我们曾经拥有过杜威。

值得一提的是，那场堪比喜剧的演出，现场观战的还有前国足主帅朱广沪。

在那个冬天，朱广沪在欧洲实地考察留洋的国脚们，《体坛周报》记者马德兴老师全程参与其中，当旅程行至格拉斯哥时，马老师这样写道，“在开往格拉斯哥的路上，朱导见到了太阳，甚感高兴，因为此次欧洲之行期间，除了在安特卫普看董方卓训练的上午见到了约２个小时的太阳外，其他时间里不是下雨就是阴天。”

不过，朱广沪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比赛开始之后，朱导就感觉到杜威似乎不在状态，‘你看见没有，杜威好像兴奋不起来，而且双腿似乎发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杜威的状态，朱导有些着急，‘听说他的租借合同马上就要到期了，这么个状态对他肯定不利啊。’每每见到杜威在比赛中出现失误，朱导总会说一声，‘哎呀，别急啊！’然后会发出一些指令，诸如‘协防’、‘保护’等之类的话，而当杜威几次解围成功时，朱导会说，‘好球啊，杜威！’。

然而，虽然朱广沪在看台上操碎了心，但杜威还是应验了他的担忧，中国国脚在中场休息之后便被早早替换下场。

据《体坛周报》报道，按照事先的预定，朱广沪原本是准备在赛后专门拜会一下斯特拉坎的，但由于1比3输掉了比赛，加上杜威发挥糟糕，朱广沪最后决定还是决定不见了，“谁输了之后都不会高兴，咱也别给人家添堵了。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知道该和人家说什么。”

后来，在回忆起那场被无数球迷调侃的首秀时，杜威曾这样说道，“主要是自己想得太多了。特别想在这场比赛中好好发挥证明自己，可越是这样到了场上越是放不开，这也证明我确实还有地方不成熟。

我对苏超激烈的身体对抗准备并不充足，就是这种细节让自己心态有些乱。机会就是这样，你要是抓住了，台阶就会向上，但有时候没达到预想的情况，那机会就溜走了。”

在结束了那场比赛后，杜威和凯尔特人的租借合同就要到期了，虽然俱乐部有过和他续签合同的打算，但最终杜威还是结束了短短4个月的留洋之旅。

从足球层面来看，这显然是一场失败的留洋，但平心而论，短短45分钟的考验对杜威无疑也是残酷和苛刻的，因为就连基恩也把自己的凯尔特人首秀给搞砸了。

一个插曲，当谈及那场噩梦般的首秀时，基恩曾如此回忆道，“比赛后的一切更让人失望。当我脱下球衣的时候，我发现耐克的吊牌还在衣服上。当我上了球员大巴，我发现约翰·哈特森已经坐在大巴上了，而且在吃一包薯片，还拿着一杯碳酸饮料。我默默地对自己说，欢迎来到地狱。”

而当杜威确定回国后，苏格兰大报《苏格兰人》刊登了一篇文章，那或许是对杜威的凯尔特人之旅最中肯的评价，“对杜威其实我们还是很同情的，并不是因为我们觉得杜威是一位多好的球员，很明显他也不是，而是我们怀疑凯尔特人要将他带到一队的真正原因，特别令我们怀疑的是凯尔特人为何要延长租借期。凯尔特人是在看一个球员的能力还是在看商机？

当过去这几个月每次问到斯特拉坎对杜威如何评价时，斯特拉坎总是例行公事地重复回答‘我们都很想他待在这里。’但事实却是，在4个月训练场的生活后，斯特拉坎最终发现杜威只不过是一位被泛吹滥捧和不堪重负的后防球员，所以杜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