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账本静静躺在我的膝上,檐角的风铃声似乎也带着一丝疑问。上面工整记录着我每月给母亲的两千元生活费,支出栏里却赫然写着“给大姨一千块”。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像一块石头重重地落入我平静的心湖,激起阵阵涟漪。母亲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一千元究竟去了哪里?
疑惑驱使我翻开了记忆的相册,回到了那个艰难的1989年。那年夏天,父亲因病去世,高考落榜的我对未来一片茫然。家徒四壁,还欠着一屁股债,复读的费用更是天文数字。周围的闲言碎语、亲戚的冷眼旁观,让我倍感压力。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大姨出现了。她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杂货铺,日子并不宽裕,却毫不犹豫地拿出五千块,资助我复读。看着她手上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和裂口,我的心里五味杂陈。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我至今难以忘怀。
复读的那一年,大姨给予我的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支持,更是精神上的鼓励。下雨天,她会早早地等在路口接我;夜里,她会提着热腾腾的姜汤,悄悄塞给我和母亲暖宝宝;为了贴补家用,我们晚上摆地摊时,她还会在一旁帮忙吆喝,用她洪亮的声音吸引顾客。
1991年,我终于考上了市里的大专,毕业后去了深圳。从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到外企的销售,我经历了生活的酸甜苦辣。第一次拿到高工资时,我激动得彻夜难眠,迫不及待地给母亲定了每月两千元的生活费,让她安心养老。
时光荏苒,去年,表哥张东海在工地受伤,高昂的医药费让本不富裕的大姨家雪上加霜。我连忙赶回去,拿出三千块给大姨,但她却红着眼眶拒绝了。她始终记得那五千块的恩情,不愿再接受我的帮助。
那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母亲和大姨的对话。母亲劝大姨收下钱,而大姨却担心我的生活压力,不肯接受。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母亲每个月给大姨的一千元,是她默默偿还着当年的恩情。
翻看着母亲的账本,我的思绪回到了过去。母亲总是把厚厚的棉袄给我穿,自己却只穿一件薄毛衣;大姨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自己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她们的爱,是那么朴实无华,却又那么深沉厚重。
我终于忍不住问母亲:“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母亲抚摸着我的手,轻声说道:“你大姨当年二话不说就借钱给咱家,要不是她,你哪能读得起书?现在她家困难,我这心里过不去。”
那一刻,我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她不仅是在报恩,更是在传递一种爱的精神。她教会我,即使生活再艰难,也要懂得感恩,也要尽力去帮助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
我将工资卡交给母亲,告诉她密码,并嘱咐她每月给大姨三千元。母亲握着卡,眼圈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知道,这不仅是对大姨的帮助,更是对母亲的安慰。
回深圳的路上,我思绪万千。我给表哥张东海打了个电话,帮他联系了一份工地的安全员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比干小工安全得多。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减轻大姨家的负担。
母亲发来信息,说大姨知道工资卡的事,坚持要还给我。我笑着回复:就说卡丢了,补不了。再说您到现在还没还清我学费呢,这不是还账吗?
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偿还当年的五千元钱。现在才明白,这不仅仅是还钱,更是在传递一种叫做“温暖”的东西。正如母亲常说的,日子过得再难,亲情这份温暖,就是我们最大的财富。
前几天去大姨家吃饭,她依然像从前一样,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墙上挂着我小时候的照片,虽然已经泛黄,但大姨每年都会换上新的相框。我知道,那是她对我最深沉的爱。
火车驶过道口,汽笛声将我拉回现实。我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明天我请假回来,带大姨去大医院复查。这份沉甸甸的亲情,我该如何回报?这或许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回答的问题,但我知道,我会用一生去守护这份珍贵的羁绊。